当初战事危急，齐绍亦“嫁”得仓促，而今时间充裕，齐老夫人便做主替他收拾起了行李，简直恨不得把整个将军府都搬去北边。

不过任他再如何强悍，在娇妻面前还是化作了绕指柔，齐绍给这位新出炉的义兄备足了贺礼，还说好将来要认他的儿女做义子义女。

临走那日，沈相也派人送来了赠礼。

回到镇北将军府，宫里又来了新的旨意。

齐绍坐起身来，又看向岱钦，眼眶愈发酸涩

齐绍在京城盘桓月余，刚巧赶上陆祁成亲。陆祁原先在他父亲麾下，后来又做了他的副手，自他走后，已升任云麾将军，在军中可谓前途无量。

见过那些狄人的模样，老将军对他们可熟悉得很，白虏野蛮，哪有齐绍说得那么好！他看这不孝子是被鬼迷了心窍——

唉，罢了。

最后齐绍还是带上了她们两个，用齐老夫人的话来说，若要教化那些野蛮的狄人，又有什么比从女人和孩子入手更好的方式呢？

岱钦正好在这时掀开门帘走进帐子里，听见他说到噩梦，也走到榻边坐下，用指腹揩了把齐绍的脸颊：“噩梦而已，怎的还哭了？”

齐绍收下礼物，谢过对方的好意，拜别君王父母，带着一行随从在鸿雁南飞时启程北上。

齐绍实在看不下去，好说歹说才减去大半行装，靳奕赐的金银也都没带走，只带了许多南方的特产。他本还想带些种子回乌洛兰部，但草原人之所以世代游牧为生，也有北境水土与气候不适宜种植的缘故，遂作罢。

他说是今上登基后，自己奉命遣散先帝养在宫中的方士，从方士手中得来了些海外异邦的作物种子，一样叫“番麦”，一样叫“番仔薯”，正好借花献佛，让齐绍带去北狄试试，兴许在草原上也能种得活。＊

从前他帐下有个叫陆祁的黑小子，人品可靠，于行军打仗也堪用，还自幼父母双亡，不如认来当个义子……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日就叫来问问。

皇帝信守承诺，封了齐绍为安宁侯，所赐封地朔州，恰在玉门关后；还派遣他作使节去往乌洛兰部，许他于边境自由行走之权。

身侧半搂着他的贺希格察觉出他情绪不对，收紧双臂圈紧他的腰，低声附耳问道：“怎么了？嗯？”

云麾将军的新夫人只是个小货商之女，身量娇小玲珑，同陆祁站在一起，愈发衬得他高壮得像座小山。

＊

他此番离京，少不得要再带些亲随，老夫人把身边的两个侍女都塞进了队伍里，齐绍正想拒绝，便听古灵精怪的齐星道：“听说草原上的男人都长得俊俏，奴婢倒想去瞧瞧！而且奴婢还听说，北狄可以一妻多夫，岂不是比中原划算得多……”

齐老将军暗自琢磨着，京郊驻军大营里，正在练兵陆将军突然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齐绍转过脸，红着眼睛望向贺希格：“我做了一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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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外，还有人正翘首等待他归来。

齐绍做了一夜乱七八糟的梦，梦中景象似真似幻，他醒来时尚惊魂未定，不知不觉中竟已泪流满面。

他揉了揉鼻子，心想大抵是阿柔又在念他了。思及即将成亲的娘子，这高大英武的汉子面上竟浮起一层薄红，不过好在他肤色深，底下的士兵们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这丫头，没个正行！”齐月憋着笑，没好气地捏了捏妹妹的脸颊，齐星朝她吐舌头做鬼脸，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