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说出了这句令他如今深深憎恶而痛悔的话。

不等他回答，她便笑了。这个笑柔软得令他害怕。

取而代之的――他看见，是仙花顾自化为焰光，又顾自流入他的心脉。

“――不，不！！！”

他忽然扬手抓住一片风刃，对准自己手腕狠狠一割――刹那，鲜血涌出，却紧接着化为点点血珠，悬浮空中。

因为……

她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任何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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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状若癫狂，神情却已是恢复了冷静――只除了他眼底的烈焰还在烧，甚至烧出一片扭曲的疯狂与执著。

他想抱紧她，可是她已经闭上眼，一点点往后倒去……

巨大的树木抖动枝叶，化为融融灵光。这些光升上天空，高踞长天，如龙盘旋几圈，而后猛地爆裂四散！

他每一次都为自己心中涌动的感受而震惊，甚至有些恐惧――对失控的恐惧。

花蕊似的血珠飞在裴沐唇上，将她苍白的嘴唇染出一点妖异的红。

“姜月章，不论你怎么想，我想让你活下去。我想让你带着阿蝉他们，让更多人过上富足的好日子。”

淡淡的云雾缭绕在四周；清澈的光芒则开始在云雾中氤氲。

他一时好像已经失去意识，只能凭借本能行动，一时却又好像对所发生的一切都再清楚不过，于是一举一动都出自他本身的授意。

你不想活下去么？”

可哪一次，都比不上现在的景象带来的恐惧。

可是，没有用。

“活下去，然后……”

潜藏心中已久的哀鸣……震碎了重重风雪。

还有愤怒。

也很久，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看见她的脸色苍白至此。

一朵火焰般的、娇嫩至极也生动至极的鲜花，盛开在她掌心的伤口上。

她的手掌修长纤细，骨肉匀停，一直是很好看的。很多次，他在夜晚握住她的手，一点点摩挲她手上的薄茧和纹路，如同触摸自己的命运走向。

“不……”

他感到了神木之心的离开――那尚未被剥离的力量，服从着她的意志，终于一点点离开。

而他……他很久没有再如此刻一般，感受到心脏稳定跳动，感受到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汹涌流动。

她还在微笑，单手轻轻抚摸他的面颊，对他所有的哀求和恐惧都视而不见。这是惩罚，是不再在乎的微笑――他知道。

他握住裴沐的肩，冷静淡漠的面容如同被彻底敲碎的坚冰，浮出来的是深刻的惊慌、哀痛、不甘――

“姜月章，活下去。”

“裴沐，你休想丢下我――休想，一生都休想！！”

他颤抖着，抓住她的手。

像点点血红的寒梅花蕊。

他忽然感受到了十分的害怕。这害怕太强烈，强烈到让他情不自禁地发抖。

而他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可是，可是……

“不……”

不只是仙花，还有那颗重新长成的建木――真正的神木。

她终于抬起了藏在背后的左手。

世界即将改变――他知道世界即将改变。

大荒上响起无数、无数……无穷多的惊呼。

滔天的愤怒，在他眼中疯狂燃烧。

大祭司的神情近乎扭曲。

他在拒绝，在不觉的哽咽中拒绝；他哀求她。他已经在哀求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