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子事儿忒多，安惟翎耐着性子同他扯皮，“河清海晏，天下足矣。冯大人还求个什么？”

“见过？”冯道善幽幽反问，却丝毫不见讶异。

相爷过刚？笑话。那他说的只能是一个人。

这人语气中正平和，仿佛浑不在意。

茶叶是你送的，毒也是你下的，现在倒假作没事人，这头蒜装得真够地道。

“相隔千里？”

这老头子读书读傻了？安惟翎反问：“求仁，为何？”

她竟知道见空是回鹘人？冯道善眼中亮光闪过，“大帅名不虚传。”

安惟翎心道无趣，“晚辈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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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求仁是为了万万民之生计，倒也说得过去。”

冯道善似是压根不在意她是否真的喝了下去，只是自顾自品着，二人相对无言有半刻钟之久，一旁的仆从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屋里头，冯道善见她进门，放下手中的笔，朝她点头示意。一旁的仆人无声无息奉上茶盏。

他语气清清淡淡，“求仁。”

“只是年纪尚轻，不知过刚易折。”

安惟翎点头笑道：“先前在相府饮过冯大人送的雨前龙井，记忆犹新。”

他神色未变，“仁便是仁，何来‘为何’？”

冯道善闻言，眉头也未皱，“大帅同丞相喜欢便好。”

“大帅请用茶。”

只是，话虽为好话，从他嘴里出来，总归是有弦外之音。安惟翎本不愿同他打些机锋，又觉得好容易见一次面，不逗逗这老头子可惜，故而假作谦逊，“请冯大人赐教。”

江崇宁。

“晚辈平生读书不多，若说剑走偏锋，也是对非常之人。”

“但凡万物，皆有因果，至于仁，怎能不求个缘由？”

冯道善飘然笑过，“大帅剑走偏锋，乃用兵奇才。”

冯道善不置可否，“我们结交之时，先帝尚还在世。”

饮毕，他搁下茶盏，“我那老友，道号‘见空’。”

“过奖。”

那白衣道人之前假扮馄饨汤老板，刻意接近安惟翎，还将隆景硬送给她，她始终不明其意图，只得静候他主动出手。等了许久，那道人也无甚动静，好在同他有些勾当的冯道善如今主动送上门来。

冯道善抬眼，“我并未在说大帅。”

“中庸之道，方为常礼。”

他极瘦，双颊不饱满，眼眶有些深，动起来的时候袖口空荡荡，更显得形销骨立……这阵势，大约是辟过谷的。若和那白衣道人站在一处，他倒更像是正牌的道士。

他音色清越有力，丝毫不像个上了年纪的糟老头子。

安惟翎莞尔，“相隔千里，见空如何与冯大人结交？”

这话语重心长得教人以为冯道善是她亲爹，可笑她亲爹只知打打杀杀，不知训导些为人处世之道。

好家伙，倒是自己说了……安惟翎亦放下茶盏，“晚辈见过。”

她心道：“倘使是齐玉府上如此无趣，我得一把火烧了重建，怎么热闹怎么来。”

大帅不知现下手中这盏茶里有无下毒，先前服下的解药也只能防备摄魂术，因此她只得假作饮茶，实则滴水未沾。

“见空在回鹘，冯大人在天京，千里之遥，如何得见？”

“仁便是万物之由。”

这话倒是说了同没说一样。

“大帅胜过安老将军。”

“他的馄饨煮得不错。”

这般瞎琢磨着，已经行至冯道善书房门口，门房一躬身，打了帘子让她进去。

安惟翎心道，果然老狐狸。

真是读书读傻了。

他点头，“大帅此言不差。”

“若是为一己私欲，便不要诉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