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峰垂下脑袋，点头。

“娘，有件事，我要跟您说……”何峰坐在凳子上，踟蹰半刻，忽然叹气，“算了，还是先吃饭。”

“站住。”何母站在门口，依旧穿着洗得发白干净的衣服，“坐下。”

今非昔比，如今他做了棋牌室代掌柜，每日送往迎来，富豪商绅，地痞无赖什么人都见过；脏话好话也听过；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般在他眼前淌过，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你一天赚几个铜板啊！”

“您可是柳氏棋牌室掌柜，一个月好几两银子呢，衣服才值几个钱。”

何峰跟着母亲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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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何小弟。”三娘面容尴尬地笑了下，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疲惫。

女人冲着他背影啐口痰。

“傻，财不外露，要是真让人知道你一月赚多少钱，还不知道闹什么事！”何母小声道，“还有你，不要以为自己比以前多赚了这些就了不起，这是你的运气，人要学会知足低调，懂不懂？”

女人翻个白眼，右手挎着盆，倚着门歪嘴“切”了声。

“你个只吃到吐不晓得进得废物！天天就知道花钱打麻将！一天到晚泡在棋牌室里，我死了你都不知道！”

一中年男子摇摇晃晃走过来，骂道。

“切，囊货！”

女人瞧见他，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揪着耳朵扯着嗓子骂。

何峰举起篮子，无语道：“婶子，您也看着人，都沾我衣服上了。”

“死娘们，干嘛呢！”

“我来是想说，何小弟你以后下了活，别给我们家孩子肉包子吃了。那肉包子这太贵，我……我还不起啊！”

何峰听她这话里话外尖酸刻薄，觉得拳头一硬，放在以前，早耐不住性子跟她吵嚷一番。

原是去河边浣衣的三娘回来了。

“嘿嘿，哪有我这么丑的双儿。”何峰摸摸头，正想说话，忽然听到院内叫人声。

“三娘来了，吃饭没有？”何母笑着问。

她斜了眼隔壁，冷笑道：“何掌柜这么有钱，干脆收了这三娘做个小，还白得三个干货的，家里剩点泔水，随便喂喂，饿不死就成。”

“娘，我给你寻新屋，你搬过去住。这邻居越来越不像话，整天隔着墙骂人。”何峰扶着母亲坐下。

“但也不能随她骂，我们哥俩赚了大钱。您看您，不让买房就算了，新衣服也穿，一个子还掰两个花，让人家以为我们不孝敬您！”何峰人高马大，蹲在母亲身边还像小孩子。

知子莫若母，何母瞧着何峰坐在凳子上，屁股下面仿佛长了钉子，难受地扭来扭去，嫌弃道：“这么大人，有事说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双儿。”

“她当家的不中用，心里有气。”何母拍拍小儿子手臂，道，“你别将她话放在心上，她男人不思进取，以前泡在赌场家里过年肉腥见不到。你们棋牌室不是禁赌，我闻着这段时间她家时不时飘过肉香呢。”

巷子外墙上伸出一排排脑袋瞪着眼珠子瞧热闹。

“呵——忒！”

“越说越不像话！”何峰困得头疼，没忍住拉开门。

三娘个头不高，头发裹在一块破布里，打满补丁的衣服勉强保暖。她双手握在一起，指尖手掌长着红紫冻疮。

“哟，这不是赚大钱的何老二吗，怎么，替三娘心疼孩子啊？”

“烧得光光的，骨灰拌畜生屎里埋土里做肥！”

女人扯着男人耳朵，对着何家喊：“天杀的玩意，搞什么棋牌室麻将，好好的人活都不晓得干，就知道往棋牌室跑！老天爷你开开眼，降下天雷劈死这害人吸钱的玩意，一把火烧了那棋牌室！”

他目不斜视，拎着篮子跨进家门。

隔壁一家家门还算结实的人家走出个妇人，端着盆，“哗”泼在地上，脏水溅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