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秋偏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升高的巨浪，接着一点一点的，近乎残忍地将封云鹤的手指掰开，什么也没说，可眼神里又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只是看着封云鹤，继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美到惊心动魄，好像整个人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被海水一打，又散了开来。

是一艘废船的外挂楼梯。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无力过，燕回秋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他们出车祸的时候没有，无能为力到好像回到当初被人拐走后的彷徨无措中，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现下的处境，要么自己爬上去，要么两人一起坠海。

“抓紧！”

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

有人一直在拽着他向上，向上，再向上，直到突破海面，直到冰冷的雨点落在脸上，直到耳边是一声声紧张到变了调的“云鹤”。

直升机悬停在上方，旋翼产生的强大气流在高达十几米的海浪面前什么也不是，索降下来的救援队员就算再快，也没法在海浪砸下来之前救下两个人。

救援队员只来得及一把抱住封云鹤，直升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差点真的一跟头栽进海里。

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你活着的希望。

燕回秋动了动，摸索着抓住另一个受力点，原本低垂的头也慢慢地仰起来，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沾着湿漉漉的黑发，被光一晃，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感情复杂又浓烈。

巨大的冲击足以震天动地，迎着他的后背就撞了上去。

他们之中，一定要舍弃一个。

“别睡！”

“不要！”

这声音中带着太多的劫后余生，太多的庆幸，太多太多，情感丰富到让人听了都为之一颤，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

那一刻，燕回秋全身的骨头架子仿佛都碎裂成了粉末，下一秒就要纷纷扬扬散开似的，连脑子都被砸的嗡嗡作响，他眼前一黑，手上失了力道，眼看着就要跌下去。

封云鹤猛然清醒，伤口处的麻木转为刺痛。

海浪又一下无情地撞击着这艘不知道什么时候废弃的船，燕回秋又往下滑了一小截，封云鹤心脏猛地一悬，不管他再怎么紧握，燕回秋还在一点一点地下滑。

螺旋桨的声音渐渐近了，封云鹤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小秋。

——小秋啊，你会为我去死吗？

燕回秋的声音冷静得出奇，想在疾风骤雨中绝处逢生的念头将他本性全都逼得现了形，他本来就不是笼中的金丝雀，他也不是唯唯诺诺躲在别人身后要靠着别人来救的人。

漆黑海浪高高掀起，裹挟着令人为之颤栗、颤抖的力量，汹涌呼啸着就要砸下来，带着来自宇宙深处的咆哮和怒意，不留情面地要毁灭它触碰到的一切。

在船身不断晃动的过程中，他死攥着栏杆的手发了白，一人承载了两人的重量，还要在海浪冲击带来的惯性中维持平衡，试图把燕回秋拉上来。

封云鹤死瞪着眼睛看着刚才的方向，海浪过后，那艘破破烂烂的船也已经分崩离析，死无全尸，燕回秋彻底消失在了苍茫乌黑的大海中，毫无生还可能。

燕回秋回头一扫，心里猛然一惊。

燕回秋吼了一句，扑到封云鹤身后，结结实实牢牢固固地护住了他。

封云鹤肩膀上迸裂开的伤口还在汩汩往下流着血，滑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又顺着燕回秋的小臂，蜿蜒曲折地淌了下去。

封云鹤几乎是随时做好了一旦燕回秋彻底滑脱，他就跟着一起跳下去的打算。

是燕回秋。

疼痛是一种防御机制，还知道痛就好，痛会让人清醒。

要是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上来！”

气渡了进来，让缺氧的大脑得以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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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两人本就命不该绝，就在封云鹤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探照灯的灯光猛地打了过来，他手腕也突然一紧。

从拽住封云鹤的那一刻开始，燕回秋的手就没松开过，手背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他将人往上一送，封云鹤手一攀，这才意识到自己抓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