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舒感觉那疏松的一座座小土包下面，像是随时都会有东西冒出来，将自己一击致命。

鬼火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尸骨生出的磷与空气相互摩擦产生的火焰，董舒越是跑，那火焰便越是随着空气流动跟着她紧追不舍。

荒野之中及其寂静，除了风吹草动，董舒便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可她莫名觉得一定还有其他的声音，只是自己听不见而已。

然而被吓慌了神的董舒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嘴里哇哇叫着，往草野深处跑去。

油灯被点亮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身后似乎嗖地一声窜过一个黑影。

林葳蕤当即也追着董舒，顾不得夜里寂静，扯亮了嗓音：“董舒，不要跑，不要再跑了。”

荒草间的树木枯枝上，盘旋着的乌鸦嘎嘎叫了几声，在此等夜色中更显寂静。

谢韵之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对董舒示意道：“去呀。”

“已经不早了，不如咱们回去了吧？”林葳蕤低声道，明日休沐，她还得进宫伴读呢，再说待在这种地方，也怪瘆人的。

谢韵之懒洋洋地倚着石头，打了个哈欠。

林葳蕤的目光从两人面上一一扫过，也吞了下口水，不敢说话。

两人一齐将目光投过来，林葳蕤被看得骑虎难下，只得咬咬牙：“我也去。”

“这样能行么？”林葳蕤小声问。

夜半时分，城北的荒坟外，草丛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心里不停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地势坐下来，摊开纸笔，又掏出火折子点亮油灯。

作为领头羊，谢韵之已经走在前方，及膝的草丛被几人的动作带出声响，很快，月光之下，小坡上的坟茔就出现在视线中。

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应该无所忌惮，董舒跟谢韵之两人都不怕，她一个现代人怕什么？

“死马当作活马医呗。”谢韵之道，“董舒堂堂一个大女人，也不知怎生这般胆小，早就该练练了。”

来都来了，当然要逼自己一把，若是在此种环境下都能写出文章来，科考场上自然也不足为惧。

子。”谢韵之不屑道，“朝堂之上，可比这闹鬼的荒坟凶险多了，你要是不敢，还是趁早收拾包袱滚蛋，免得占了太学里的桌位。”

董舒吓得浑身一紧，不敢动了，连呼吸都屏住，汗毛不自觉立起来。

林葳蕤朝她的方向看去，便见到一簇蓝幽幽的火焰不知何时出现在董舒肩旁，而她已经被吓得惊慌失措，放下笔起身就要往小坡下逃。

眼看着她就要跑到谢韵之和林葳蕤跟前，董舒似乎是担心将鬼火带给她们，又转了个方向朝更荒芜的草野间跑去。

“我我我……”董舒拿着笔墨的手在颤抖，脚底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对上谢韵之大无畏的神色，她怎么也说不出服软的话，只得一个人向前走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动静却始终未曾暴.露出来，不知不觉间，董舒竟真的忘记恐慌，一心写文章，嘴里还念叨着下一句该怎么写。

饶是董舒生性胆小，但也经不住谢韵之这一激，当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去就去！”

她这才将信将疑地摊开纸张，执笔下书。

“是黄鼠狼。”不远处的谢韵之看得清楚明白，“有什么好怕的？”

“都来了？”谢韵之一身白衣，面上丝毫不见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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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葳蕤和董舒彼此对视一眼，都壮着胆子走上前去。

“怕什么！”谢韵之打断了她的话，“出事了，有小娘我罩着你。”

.

是董舒！

谢韵之顺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目送着董舒一步步走远。

董舒挪动着步伐，两股颤颤地走进一堆荒坟中间，这些坟墓大多是穷人家死了夫儿，用竹席一卷便扔来埋这儿的，因此坟包也只是敷衍地堆了堆。

“这胆小鬼！”谢韵之低声道，忙追了上去。

“要、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董舒握紧手中的火把，嗓音都还有些发抖，“这荒山野岭的…”

“嗯。”林葳蕤点头，看似面色沉着，实则已经不敢大声说话。

今夜的月光又圆又亮，亮堂堂照着，连火把都用不着打，三人在约定好的槐树下碰头，林葳蕤和谢韵之打着空手，董舒连笔墨都带上了。

她话音刚落，还来不得等谢韵之开口，便听见一声惨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徘徊在荒坟之间。

连董舒都说要去，谢韵之这个提出主意的人自是不谈，只剩下林葳蕤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