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海英撇撇嘴，不说话，仍呆呆看着殷李二人远去的身影。

殷莫愁这一刀下去，得多狠决，又须多慈悲。

殷莫愁永远那么惹眼，明净、高挑，气场强烈。

*

关西虎的大心脏跳如雷响，一向忠诚，偶尔才这么没规矩，因显得格外慎重，一张钟馗脸快拧巴成橘子皮了，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孟海英也明知故问。

李非在马上：“谢谢你啊。”

他比殷莫愁还尴尬，摸摸鼻子，嘿笑道：“我来又不是军国大事，不必打扰殷帅兴致。”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李非想。连他不想因这种小事让殷莫愁苛责属下的心意，她都知道。

就连强势如殷母，也轻易不会去神机室打扰女儿。

这回真把殷莫愁问倒。要不要为李非改改规矩，耿直如殷大帅考虑的第一个环节就是——最近神机室有什么需要她闭关发明的？

她的反应落在眼里，又令李非心里泛酸。看来还有漫漫长路要走啊。

殷大帅要躲进神机室，除非黄河决堤，边疆起战事，哪个不长眼的造反了，否则就是圣旨也叫不出她来。几个月前的林御史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殷莫愁把心思全转移到研制第三代雀心，皇帝传了几次口谕让她进宫都无果。

孟海英惊讶之余，又问：“若大帅在神机室呢？”

神机室有兵器几百种，即使是脑内盘点一圈下来也要花不少时间。

如果说林御史和渣男们是殷莫愁的蚊子血，神机室就是她心头的白月光。

“你……”

这一问，戳中殷莫愁，也截断李非后路。

方才天色还大亮着，这会儿已经乌云遮天。

“你不怕他恨你？”

冬雪不动声色地凑过来，对孟海英说：“燕王不像小人，大度，在老夫人和主子面前，一句也没提我们为难他的事。我们以后也不要这么做了，姐夫。”

他想听殷莫愁当面拒绝李非。

好般配，像并肩而行的佳侣。

如果形容她是冰山，他就是春风暖阳。

“那后来……”

刚才李非解释是自己耽误时辰，但细想就能知道，既然送的是热食，图的就是个新鲜出炉热腾腾，以李非细心，怎么会耽误到凉呢。

听到这里，李非倒吸凉气。

别人都知道，只有他们自己不知道。

“当年深入北部，奇袭史耶哈大可汗，我冻伤了，海英把他外袍脱了给我。他自己右手臂原本中箭，又冻伤，伤上加伤，回营后几经治疗，但伤得太重，眼看皮肉溃烂，人都要保不住，不得以，军医说必须截肢。但没人敢动手，孟海英大闹，说宁死勿缺，谁敢断他的手，他以后就杀了谁。”

这么给我面子。

李非眼观鼻鼻观口地站在旁边，被孟海英的局促弄得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殷莫愁愣了愣：“这……”

殷府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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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海英却不这么想，目送殷莫愁与李非骑马离去，他忍不住眺望。这一望，他知道，他拦不住李非了。

“应该我谢谢你。何况，我也不想你下次给母亲送的酥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啦。”殷莫愁这样说。

以关西虎的暴脾气，的确说得出做得到。

这个回答，总算让殷莫愁略微松口气。

一个冷冽沉静，一个温润热情，一样身高，还都是细长腿……

“是我亲自操刀。”

这就有点尴尬了。

“孟海英的手是为救我而折。”她忽然说。

男人而已，怎么能和白月光相提并论。

亲唐突，她也就自动跳过这个话题吧。冬雪备好马牵过来，殷莫愁忽然想起什么，回身对孟海英说：“往后燕王来，不必通报，直接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