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不对？”李非终于忍不住问道。

殷莫愁竟然有点紧张。

不是在打手重重追捕她的画舫，不是在得知全新教已经连昔日酷吏的家都被渗透，更不是面对兵部尚书程远对她骤起的杀意。

殷莫愁终于抬头，却不是回答李非的话，而是面向孟海英，那猛将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

殷莫愁说：“蜡丸只是下面被熏出洞，靠上的位置应该不会被完全熏化，你看一看我说的对不对。”

楚伯摇头，放轻语气：“太惨了，我和老掌柜的束手无策，关豪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咽气。”

李非看出她的怪异，上前，手搭在她肩上，柔声问：“你还好吧？”

已经风干了的蜂巢，那是某个蜂群曾经的家，底部有些孔，正对着做河豚的那口大锅。

李非不知所云，殷莫愁又道：“原来他是高个子……”

殷莫愁打断：“不愧是天下第一酒楼，厨房都比豪门世家的都来得高大。”

呕吐物和血混在一起，加上被打翻的油盐酱醋，气味实在一言难尽。站在外面等他们的几个小厨子和跑堂小厮都要用手肘掩鼻，而楚伯更是手帕捏着鼻子不放松，不经意间还翘着小拇指！

怪了。

这只是民间的一起食物中毒案件。

李非也进去，楚伯只能在外面，扯起嗓门，靠喊的：“关豪捶胸顿足，想一死了之，我给拦住了。我告诉他不如留着条命，以后好好赡养他那些徒弟的父母。可关豪说，他那些徒弟大都少小离乡，这么多年跟着他，都把他当长辈似的，他都不知道他们爹娘在哪儿，唉……”

不靠近这些呕吐物还好，一靠近，妈呀——李非肚子不受控制地阵阵反酸。

李非：……

匆匆也来了：“乔尧已经带人，把霖铃阁全包围了。从现在开始，这里由我们接管，保证一条消息都出不去，一只苍蝇也进不来。”

“……关豪，我吃过他做的菜，”殷莫愁说，“昭阳和黎原带我来过，一点儿不比宫里的御厨差。你也曾说，他是你花重金聘来的大厨。”

等到火一烧，开了灶，热腾腾的蒸汽熏化腊丸。那是一种液态的剧毒，每一滴都没有浪费地滴到锅里。看见没，蜂巢在那里！”

李非把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细细的品了又品，他终于看出不寻常——

“他很高，而且手很巧，”她站起来，转身对李非解释，“他把毒药封存在一种特制的腊里，捏成丸子形状，一般人是瞧不见的，因为它被放在房梁上。”

孟海英叫士兵，搭了人梯，马上就将蜂巢取下。难怪殷莫愁说凶手很高，因为一个士兵站在高高的灶台上，还得艰难地垫脚才能够到。

第一次，李非见到殷莫愁如临大敌的表情。

孟海英早有警觉，在殷莫愁说话的同时，他的钟馗大眼已经向上搜寻，直到他终于看见了……

“他的脑子好使得很。为掩人耳目，没有将腊丸暴露在外，而是封在一个废弃蜂巢里。民间有习俗，都说蜂巢与蚁穴，如同屋与舍，不能轻易损毁蜂巢，还何况是个已经废弃的。

李非一愣，顾不上那终身难忘的味道，张大了嘴：“什么？”

楚伯也顾不得肮脏，迈步进来，仰头瞧那“罪魁祸首”。

因为捏着鼻子讲话，说到“娘”发音时，声音有点娘娘的细声细气。

“嗯。”殷莫愁轻轻捏了捏拳头。

安静。

李非：“但马有乱蹄人有失手，而且如果河豚如果本身就不新鲜……”

不仅仅是出于对霖铃阁出事的关心，从一开始，殷莫愁略显过度的反应，到她现在森严的态度。孟海英和黎原都唯命是从。

但殷莫愁就这么蹲着，她也是喜好洁净的人，却一反常态地容忍。

洁癖的楚伯站在外面说：“他们中毒的时候我就在现场，那些贪吃河豚的，最先发作，开始是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胸闷恶心，接着呕吐、吐血，最后双目失明，呼吸困难，全身抽搐而亡。整个过程持续了半柱香时间。吃得最多的，死得最快。”

她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殷莫愁忽然又不说话，在一滩血迹前蹲下，静静看着，像着了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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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亲娘可就是唐门之女，他自己也是经唐门老堡主亲自调.教的，拿了匕首将蜂巢切开，对殷莫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