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吸一吸鼻子，缓住一口气，平复鼻尖酸涩，“我看长青那孩子就很好，他自幼在你我跟前长大，性子宽厚，为人正直，天分足、根基好，将来不会比同辈人差。”

可惜畜生就是畜生, 听不懂人话，照旧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啄食血月草, 不知末日将近。

恐怕还是在想办法躲着她

不远处，郑彤的剑停在一簇嫩芽叶尖上, 她调整呼吸，收剑回身, 与正在看她的柳黛打了个照面，郑彤笑容灿烂，胜过这夏日繁盛的日光, 柳黛也被她带得勾了勾嘴角。

“唉……我这回真是里外不是人，让彤儿对我也生了怨愤之心，不过彤儿这孩子也是当真长大许多，遇事不吵不闹，自己个想办法解决，却教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不是滋味。”被女儿猜忌戒备，郑夫人想来心中难过，忍不住低头叹息。

“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若在生死关头都能作假，那城府实在太深，我看着……不像。”

很快。

九华山 34

“嗯……夫人言之有理，想来长青这回误打误撞的，也算替咱们打消疑虑，夫人也不必为担心彤儿彻夜难眠。”九华山上发生的事情哪里能逃得过郑云涛的耳目，不过是不去拆穿罢了，小孩子家家小打小闹，都随他。

的绣帕为他擦干净嘴角，这才说：“我方才从柳姑娘那过来，我仔细瞧过，确是受伤，伤在要害，做不得假。”

“没什么，夫人说好，那便好。”郑云涛眼底一沉，心中涟漪骤起，不愿再多言。

郑云涛放下碗，沉吟道：“夫人认为……”

只是断了他的人生，还要抢他挑中的良婿吗？

傻子。她口中念。

她往笼子里一簇血月草，吉吉鸟立刻欢快的唱着歌分食，整个屋子都飘荡起进食的快乐。

不过无所谓，很快她就会成为苏长青不愿回想的噩梦。

午后日头毒辣，柳黛唤一身薄衫窝在房中逗鸟。

“我自然是不舍，不过……”

有些事情，他未与夫人提及，因这是自己心中一点羞耻的隐秘，从不与旁人倾诉。

第34章 九华山34 “你怎知隐月教有半部？”……

郑云涛起身将夫人揽入怀中，安慰道：“彤儿总有长得一日，将来嫁人成家，相夫教子，与我们难免有分离之日，夫人且放宽心，来日方长。”

郑彤一笼子关下三只吉吉鸟，这鸟身型大小与麻雀差不离，叽叽喳喳却比麻雀声音大，柳黛拿一根孔雀翎逗它，小鸟儿瞧见同类的尸首似乎格外兴奋，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吵个不停，闹得人脑仁子疼。

柳黛心里, 这阵怜爱过后，剩下的竟然是期待。

郑彤顶着大太阳窗外练剑，终于有了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毅力。

她也不愿意陷在眼前这类黏黏糊糊毫无作用的感情里, 简直浪费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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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却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浑身热汗，四肢疲乏，一呼一吸之间沾染着偷食的余味，久久不散。

“只是什么？”

柳黛虽受着伤，但心情愉悦，前些日子的担忧与阴郁一扫而空，她心知经此一役，身边人对她的疑虑个个都打消，苏长青那厮恐怕还要满心愧疚，随她指使，只不过这今日苏长青跑去山下下请帖，从早到晚见不着人影。

昨夜他竟还能梦到她，梦中她红衣似火，眼底没少皆是倨傲，手中“多媚”就架在他脖子上，翻手就能取他性命。

她说：“郑云涛，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我今日不妨明白说清楚，我不单要杀你，连宫里头那龟缩不出的狗皇帝我也照杀不误。”

“噢？看来夫人已有人选，那我这个做老丈人的还有什么话说？”郑云涛望着夫人，张开长臂玩笑道，“长青这孩子我也喜欢，只是……”

“我可不舍得彤儿远嫁，难道云涛你舍得？”

她漆黑眼瞳里燃气一簇火，烧得他神魂俱裂，一个闪神已然身首异处，死在削铁如泥的“多媚”之下。

九华山师门大会通常一年两次，都用来商议门中大事, 但如有紧急事项，也可临时召集十三长老上山会晤。

他心知自己龌龊透底，无药可救，只能加倍对夫人、对女儿好，仿佛如此便能洗脱罪恶，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一般。

活该。她心里想。

柳黛再看一眼院子里练剑的郑彤，打心眼里突然对她生出一股怜爱之心，这小丫头就跟笼子里的吉吉鸟一个样, 活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也不需要了解，真不知道翻脸决裂的那一天她会哭成何等惨状。

柳黛怜爱地看着这三只鸟儿，无不惋惜地说：“好好吃，明日过后可就再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