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涛呵斥道：“敢迈出潇湘馆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晚风拂玉树，催云动黄昏。

郑夫人也只知低头拭泪，哽咽无言。

柳黛的性格, 说好听点是没心没肺，说难听点就是无情无义，从来不把人之死活放在心上, 当然那也包括她自己的。

她内心一直有一股怪异而扭曲的念头，她迫切地想要见到柳黛，她想让柳黛看看，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看一看，那一场大火没能带走她的性命，却也毁了她的人生。

若是往常，面对眼前疾言厉色的父亲，郑彤多半已经喊着“是是是”“对对对”，继而把身子缩成一团贴墙绕道走，但这回她不但不逃，还讥诮地冷笑一声，“爹教训女儿有什么用？拿不住柳黛，也不敢再上崖山去寻血月草，只会在这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冰冢折磨得生不如死，简直是懦夫之举！”

过了许久，郑云涛才试探着问道：“是不是……连你也在怪我？”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打今日起，我会吩咐怀安几个对你严加看管，决不允许踏出潇湘馆一步！”

郑夫人不住地摇头，“你根本不了解她……”

“爹！”

两父女倔到一处，谁也不让谁，最终只能不欢而散。

她应当惧怕火，却又不自觉地开始迷恋。

“叫什么都没用，赶紧回去，别再你娘跟前闹。”

“不许去！”门被猛地推开，一片白光掉落屋檐，让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你——”郑云涛被气得吹胡瞪眼，他一抬手要打，却又望见郑彤被烧毁的半张脸，这一巴掌无论如何打不下去，僵在半空，与扬起脸等着挨打的郑彤沉默对峙。

呵——

而柳黛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悔意吗？

她是慈悲心使然，伸手去扶——

只可惜没人给他答案。

还是继续我行我素，对于她的刻意为之嗤之以鼻？

人群蜂拥而至，谁也没料到堂堂九华山掌门女儿的闺房，会在两个月内两次失火。

她不知道，也猜不透，唯有直面相对才能得到答案。

第52章 普华山庄52 再敢对着我念诗，我先卸……

郑彤扬眉，“你看我敢不敢！”

想来这也是柳黛留下的招数，声东击西，趁火打劫。

她对着烛火，无声地笑。

直到郑夫人在床上孱弱地唤上一句，“夫君——”

是郑云涛怒气冲冲闯进来，照旧是一张严父脸孔，“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别给我找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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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

郑彤走后，郑云涛坐到床沿，垂下双肩，懊丧地捶打在腿上。

入夜，室内点起烛火，柔软的光溢出窗外，照亮屋檐底下半片夜。

郑彤把丫鬟都赶到屋外，自己独坐窗前，盯着陡然上窜的烛火发呆。

她又想起柳黛，想起柳黛留给她的疼痛和烙印，想起当初被背叛的愤怒与仇恨，想到现如今，郑彤也已经不再是郑彤。

郑云涛这才收起手，转过身背对郑彤。

她悄然起身，走近烛台。窗户缝里透出一丝风，推得淡金色火苗踉踉跄跄，左摇右摆。

炙热的火焰燎过指尖，先是木然，再是滚烫热痛，痛得人清醒，也痛得人不自觉迷恋，她恐怕要爱上这种疼痛的快0感。

她已经不想活。

是血月草，未必会遇上她，但即便遇上了，我也不怕。”

想来只有崖山再相见了。

她何时才能甩脱柳黛的阴影？

郑彤恨恨地瞪一眼郑云涛背影，再望向郑夫人，却只望见郑夫人低垂的面容，便再无希冀，“就要去，我偏看你们能不能守得住我！”

之前因故人相见而勾起的伤怀感念已然烟消云散，抵达普华山庄庄外小镇时，她还有闲心要去找个铺子换掉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下人衣裳。

郑彤换了衣裳，拿手帕遮住半张脸，远眺混乱的人群，匆匆躲进无边无垠的暗夜之中。

普华山庄 52

不多久，庭院里喊起来，“走水啦走水啦，小姐的屋子又走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