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她又会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其中提到的事物, 没有人能懂究竟是什么。

一旁却正是一个紫铜的大香炉，小公主不偏不倚，一头撞在上面，顿时头破血流昏迷过去。

任凭皇上心急如焚，太后成日垂泪，也并无计可施。

太后盯着他看了半晌，面上看不出喜怒，“你可知，你已逾矩犯上？”

起初, 她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即便是醒来的时候, 也浑浑噩噩，目光空洞, 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多大的反应, 用春草的话说, 公主像是在睁着双眼做梦。

他不过是一个侍卫而已，这些年来，因着公主喜欢他，她和先帝溺爱女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把他放在眼前。但说到底，他还是个下人，敢置喙主子的事，已经是可以掉脑袋的罪过。

羽林军还在赶来的路上，只有殿前的一队侍卫，与六皇子的亲兵奋力厮杀。再有，就是紧紧护在公主身前的迟雪。

第40章 沙茶面

公主性命无虞, 但却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在刀剑声中格外清晰：“公主忘了，属下当年对您说过什么？”

他听见身后的小公主带着哭腔道：“你别管我了！你快护着自己。”

人的命，生来就是定了的，贫民百姓如此，金枝玉叶亦如此。堂堂一国的公主，不愿做公主了，这能办得到吗？

却是小公主从柱子后面闪身出来，螳臂当车一般，牢牢抱着那人的手臂，又踢又咬，几乎被拖离地面，还恶狠狠道：“你才滚！你不许碰他！”

他瞥见了雪亮的剑光，却是分身乏术。

是还有一丝不忍，但很快偏开了视线，轻轻吐出一个字：“杀。”

不只是迟雪，连同皇上、太后, 她的近身侍女和乳母，一概人等都不认得了, 甚至，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公主。

属下一生一世，定会护您周全。

太医极委婉地回禀, 或许是公主自己不愿意醒来，不愿想起宫中的一切大小事，也不接受自己是一国公主的事实。

短兵相接，杀声震天。

御医哀声叹气，斟酌着禀报，说颅脑之伤最是无处说理，或许转明就会好起来，也或许会长久缠绵于病榻，望皇上与太后心里有个准备。

然而，她懵懂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微笑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怎么第一次见你，就这样喜欢你。”

渐渐的, 她醒着的时间多一些了，偶尔面对问话也能作答, 只是仍旧神思恍惚, 今日众人对她说过的事，一觉过后，便又全都忘了。

那一日，他杀得双目血红，身上也多了好几个窟窿，最终是羽林军及时赶到增援，清剿了叛军，生擒了六皇子。

一筹莫展之际，外间却道侍卫迟雪求见。

“公主眼下的情形，留在宫中并不利于养病，假如出宫闲居静养，或许还有好转的机会。她在身为公主之前，首先是您的亲生女儿，属下相信，母女连心，太后不会忍心将她强留在宫中。”

迟雪咬得唇角淌血，拼着身后围攻不顾，一剑贯穿那人胸膛。

不幸中的万幸，小公主在御医救治下，保住了性命，只是碰伤了头，终日昏睡，偶尔醒来，也是双目无神，对周遭的一切极少有反应，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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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剑锋在刺进他的身体前，忽然偏移了方向，他听见有人大声咒骂：“快滚开！”

不愿身在帝王家。

太后听了回话，越发哭得厉害，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后传了他进来，看着这个伤还没好全的人，背脊笔挺，神色平静，端端正正地跪在她的身前。

“属下死罪，”他道，“求太后允许公主出宫养病。”

也不知那人是对弱女子下不去杀手，还是纯属心思不在她身上，将她向旁边用力一甩，道：“别误事！”

对方在混战中，也一眼看出他的功夫在众人之上，使了个眼色，十数个人朝他一人涌来，在他应接不暇之际，却又有人从侧旁闪出，照着他的侧腰就刺。

那一天，按照春草和秋水的说法，公主的状态已是极好，能睁开眼睛看人，会主动要水喝了。

这话的潜台词是, 有一种可能，公主自幼在宫中无忧无虑地长大，此番陡然亲眼见到了皇家残酷，兄弟反目，内心深处不愿相信，所以借着受伤的契机，潜意识里将过往的记忆全都封闭了。

迟雪伤得不轻，御医断言至少静养三月，他却拼着一口气，不过一个月便挣扎着下了地，挪到公主的床前。

他终究只是一个人，且还要护一个累赘，任凭功夫再好，一番交锋后，手臂上仍是受了一剑，血流如注。

“出宫？”太后挑了眉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