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明左右转转脑袋, 只觉得被发顶上的珠钗压得脖子沉。

罢了，看在她这个女儿撞过两回脑袋的份上，不宜较真。

她在纱帘后面坐定，有侍女送上托盘。

花明心虚地看看她, 默默放下忍不住想摸脸的手。

按照本朝的规矩, 公主及笄便该下嫁, 像她这样万千宠爱的嫡出公主, 该是登上流光台，让满朝适龄的青年才俊都站在殿中, 由皇上问话对答。

皇上身边的内监已经来请了，一行人起驾, 前往流光台。

穿着一身湖水色的锦袍，玉冠束发，十足风流，活脱一副京城名门子弟模样，只是身姿挺拔，走路带风，到御前端正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话音未落，花明一提裙摆，一路小跑就往外去了，远远地声音清脆：“母后最好了！母后万安，儿臣告退！”

“皇兄，我一定要躲在帘子后面吗？”她嬉笑道, “大热的天儿，都快闷死啦。”

她的皇兄端坐在前面，道：“宣驸马人选进殿。”

“那也罢了，左右您是公主, 变成花猫也没人敢笑您。”一旁的秋水幽幽叹气，“只是要让驸马瞧见喽。”

她躲在皇上身后的纱帐后面, 拿一张小弓，一支去了箭头的羽箭，悄悄地看，看上了谁, 便将剑射到他的乌纱帽上。

箭头里装着什么东西，嫣红轻盈，撞上他的胸膛，蓦然散开，飘落了一地。

她仰头看着眼前熟悉的脸，笑得眼睛里都是波光，“我和驸马今日初见，当然是要在大婚前彼此多了解，是不是？”

花明无奈地撇撇嘴，“好啦好啦，去就是了。”

她才算安分坐定。

来人像是怔了一下，抬头看过来，就见纱帐忽然被掀开，从里面露出一个满头珠钗的小脑袋，冲他粲然一笑。

花明却丝毫不在意，笑得露牙，不住点头，“没错没错，就是那么心急。皇兄你看，天这么热，你一会儿还要处理政事，多辛苦呀，我早些相中驸马，大家都好早些休息。”

说罢，磊磊落落掀了帘子出来，走到殿中就去牵来人的手。

“我怕我忍不住。”她十足无辜。

一月之后, 宫苑之内。

花明后脖颈一凉，弱弱道：“母后，您……”

轻叱道，“照你这样说，原是母后的不是，就不该网开一面，让他们陪你扮什么家家酒，闹得如今连脸面都不要了，像什么样子。”

里面是她一会儿要用的弓箭，都小巧精致得很，箭尾上缀着白羽，箭头是一个嫣红的小球，她用指尖摸了摸，软软的，不知道是什么讲究。

第44章 大结局

“行了，算着时辰，这会儿你皇奶奶该起来了。”太后道，“她老人家这阵子病着，念叨你好久了，你还不快去瞧瞧？赶紧的，趁着这会儿天还凉快，别捱到一会儿日头高了再出门。至于你……”

春草一边替花明悉心抹上口脂，一边不放心地叮嘱：“公主，一会儿可别乱动, 把口脂蹭花了，可不好补的。”

“爱卿免礼。”皇上和颜悦色，“今日乃是朕的幼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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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去？”皇上问。

皇上瞥她一眼，哭笑不得，“哪有这样没规矩的公主，你还要不要选驸马了？”

侍立两旁的宫人，站得板正，一声一声像海浪一样，将号令传出殿外，然而走进来的，却只有一个人。

皇上无奈回头，道：“像什么话，朕还没说完，如何就这样心急。”

太后看看格外矫健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跪在面前神情不安的迟雪，靠回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她到的时候，流光台安静得很，除了她与皇上, 还有随侍的宫人，大殿里再无旁人。

春草急着按住她的手，小声道：“您别再碰了，看一会儿碰坏了怎么办。”

她瞥一眼迟雪，“你就不必去了，留下来与哀家说说话。”

“母后……”花明委委屈屈，还要再缠，被太后打断。

刚起了个头，忽闻身后一声轻响破空，一直羽箭从纱帐之间轻巧射出，端端正正，落在来人的胸前。

太后又好气又好笑，眼神里简直飞刀子，“他在宫里当差，也有十年了，除了拐了哀家的女儿这一点着实可恨，其余的大抵还算尽忠职守，哀家没有吃人的癖好。但若是你再胡搅蛮缠……”

竟然是花瓣，落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两相映衬，格外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