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假装发火，他去牵她的手。十指相扣，她想离开，两个人的手连成一条线，走着走着，又肩并肩在一起。乔帆觉得肉麻，但心跳到无法顾虑害羞。

相反的是，乔帆倒清楚自己并非善人长相。她望着他，直到他徐徐看过来，率先向她粲然一笑，她相信有不少男女会受到蒙骗，就像她这一刻也萌生动摇，即便知道他或许是刻意为之，仗着她吃这套来卖弄可怜。

他甚至没有丝毫诧异，这一点才更令人不爽。孟修作势摩挲了一下手臂，这种要退却的感觉能很巧妙地吊人胃口。“我刚吃了糖。”他的答复是这个。

回去是孟修开车。

到这时候，她声音里还并没有那么多波澜，只是平静地，仿佛要捉弄他般说出了乍一听像是诘难的台词。

乔帆没仔细听，她正回过头，去看敞开的窗外的海。

他声音里隐匿了笑意，将脸贴在乔帆后颈，用初中生谈恋爱才会有的黏糊劲呼唤她：“乔帆。乔帆。乔帆。”

他推开门时，她正坐在床上整理要发朋友圈的照片。他站在那里，虽然很难以置信，但那个孟修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他像是在等待她发号施令，她明知如此，却偏偏不紧不慢，自顾自忙碌着无所谓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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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稳的车内万籁俱寂，海浪声倒是大梦初醒似的清晰，冰冷得宛如大雪破碎时的响动。

孟修并不继续下去。

乔帆盯着他，本来聚精会神在打量，孟修蓦地睁开眼，把她吓得又是推搡又背过身。她说：“别看我，会不好意思啊。”

她目视前方，车灯照亮了住处的栅栏：“所以我是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吗？你至于这么害我？”

“我都没有赢过你。”他在说。

“没有。”他实话实说，又骤然意识到，她是看到他拍了很多张她才做的感悟，一时之间唯有搪塞，“随便拍的。”

她回复：“多少还是解释一下吧。”

等到乔帆抬起头，孟修已经坐在沙发里发了很久的呆。

听起来似乎毫不相关，但真正接触时，尽管是权当作试探的草率相贴，立刻就已经豁然开朗。

四目相对，她说：“你过来。”

夜里有海风，浪涛阵阵。她挺直上半身，长久而安静地瞭望，不知不觉地感叹说：“真好啊，好温柔的声音，我好喜欢这种时候。好喜欢好喜欢，喜欢得有点想哭。”

天色暗沉，冰凉凉的鱼肉在胃里并没有不适，只是还残留着雨露般的余温。皮肤已经热起来。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你可能更适合别人”的台词太矫揉造作，现在说“我本来也想告诉你”又为时已晚。孟修说：“我太紧张了。”

他垂下眼睛，总显得耐心而亲昵。她害怕别人这样，但又不小心着迷。

她厌烦被动只是一瞬间，翻身坐过去，他本来就是濒临死亡的士兵，此刻除了投降并无其他打算。她按住他，浅而单纯地把脸压下去。刚刚洗过头发，水珠滴落他额头，随即落入他眼眶。

“对不起。”孟修向人道歉多半是为了挑衅，仅有的几次真诚全花落她家，实在算不上什么幸事。

下车后往屋檐下走，孟修坐在驾驶座上，长久默不作声地目送她。乔帆不断地向前走，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只停留在原地。乔帆默默看了他一眼，走去后没有锁上门。

乔帆补充：“你好像很少觉得自己狡猾。” 孟修已经走近，俯身，贴近她唇角，用真假难辨的谦卑态度回复：“很荣幸为你服务。”

走出去后，孟修忽然弯下腰去捡什么，抓在手里递给乔帆看。乔帆以为是壁虎，不情愿地躲开，结果他张开手，只不过是鸡蛋花而已。

夜色里，乔帆忽然笑起来，但却隐隐掺杂着生气。

“到美国研修，几年前也有这么计划。”

他长着充满欺骗性的皮囊，光凭借外貌，多半都会对他产生和蔼可亲、温柔周到的印象。然而恰如丛林猛兽，越是颜色鲜艳越危险。

但在说话之前，她感觉他的手指轻轻触摸她手背，随即穿入她的指缝。孟修的声音响起来，像湖边的芦苇轻轻扫过水面。

乔帆没有后悔，只是模模糊糊觉得自己或许将要后悔。她是潮湿而明亮的太阳，本该照不到他阴冷的巢穴。

时候，他就低下头。

乔帆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口吻散漫地问他说：“你很喜欢拍照？”

他倒在她身畔，仿佛受了伤，奄奄一息，彻底动弹不得了。

甜的东西竟然这样的甜。

她尽可能拿出逼供的强硬姿态，他间隙中流露出的珍视令人恍惚。孟修调情时，常常会惹得乔帆害怕。他吻她的手指、手肘和下颌角，与来势汹汹的温柔不同，动作却老老实实维持在不会让她退缩的地步。

“辞了职打算去哪里？”

乔帆想，她又不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