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将死之，其言而善。

后面四个字先不谈。

陆缤纷笃定自己不会死。

谢容皎闭目，顺着盘旋而上的香烟一条条理清思路。

不对的是这里！

凤陵城外数里处的别庄夜晚花木幽静，踏过九曲回廊，穿过流水亭桥，推开泥金雕花的门，室内一片黑暗。

在福来镇时，院长说得对也不对。

如重重谋算之下，一切大局在握，方能视层层阻碍如轻易跨过的瓦砾木块，不值一提。

霞，在他身边，这些人间至美的景物皆失去颜色，沦为陪衬。

站在他面前的人维持着恭敬垂头的姿势，小心翼翼道，“娘子是成大业之英杰，治军严谨，归元军自然滴水不漏。”

凤陵城主府里，一人轻笑了一声，“初一警觉，经此一事，埋在归元军中的人算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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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行暂且不论，世上没有什么能胁迫得了圣人，摩罗一样不够格。

再把时间推前一些，在阳城抓住陆缤纷问话的时候，陆缤纷骗了他们。

江景行心里最后一丝不快悄无声息散去，如他剑杀周帝后，往前种种仇恨不甘消散在辉煌的五色神光下。

瑞兽口中吐出的那一缕香烟绕过香炉上的宝石溪流，攀上翠玉松岩，停驻在赤金凉亭上时他眼睫一扬，如蝴蝶展翅，乌鸦振羽。

不对——有哪里不对——

谢容皎睡得不安稳，头顶鲛绡帐，枕畔红珊瑚，瑞兽金炉中燃的一缕袅袅瑞麟香，皆无法松开皱起的眉头。

第21章 山顶看凤陵

他终于明白白日的违和感在何处。

他说着惋惜的话，语调不见惋惜，甚至有吾家有女的骄傲在其中隐而不发。

室内灯火流光一闪，照彻他发间凤翎红艳似血，细细描摹出谢桓那张俊美似玉雕的面孔间淡然神色。

他猛然坐起，睁开眼睛！

他死时的惊骇非常则证明陆缤纷不是不怕死。

但谢容皎相信一个人在死时的表情是最真实，最无法掩盖的。

那么我和阿爹身上一定有什么原因，让陆缤纷相信我不会杀了他。

至少是不会死在他们三人的手上。

他沉下眼眸，假设陆缤纷的从容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死时惊骇也非作假，剩下的解释仅有一个。

“世子于此事牵扯颇多，难免有所察觉，郎君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世子，好叫世子体谅郎君一番苦心？”

五色神光不是他成圣天象，却也是他赖以成圣的天象。

陆缤纷死时满脸不可置信，圆睁的眼睛里愕然之色几欲脱眶而出。

陆缤纷死时写满诧异的脸突兀地划过谢容皎的梦境。

国师身影逐渐淡去，而谢容皎的眉眼愈发明晰。

与他从王府牢房中被放出来，初见谢桓三人时从容淡定的姿态大相径庭。

他轻轻一拉帐上垂下的丝绦。

不是不美，不是不好，是比起他来还不够美好，如朝霞黯淡云彩，明月亮过星辰，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笑起来，轻描淡写：“也对，摩罗他最近插手九州太勤快了，八极剑不出鞘，他恐怕还乐颠颠地以为生锈了。”

咕溜几声，数颗明珠滚到晶莹的琉璃灯罩中，熠熠生光。

那人微微一晒，带着风淡云轻般的不以为意，“不辞一番赤子之心，待到一切水落石出时，他自然能体谅，无须忧虑。”

室内灯火通明。

陆缤纷不是蠢人，以他当时境地，他难道想不到自己身死之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