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知玄扭捏开口：“其实西荒风景还挺好看的。”

魔修的劣性藏在摩罗骨子里。

总比现在这样立在原地，心里无数次嫌弃自己的多余和不受待见好。

所以在接到玉盈秋传讯之后，余长老抓着差点被他吓出去的三魂七魄风风火火赶来佛宗，没坐定下来恰好遇上一行人大摇大摆从内院门口进来。

他的冷酷无情面对谢容皎时转眼又化成绕指柔：“得阿辞说话才好使。”

他们两个剑修在对方眼神意味一致的闪动之下，心意破天荒地达成同步。

西荒王宫内，摩罗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大发雷霆，或是对着一堆奏章文书愁眉苦脸叹气。

方临壑与李知玄忽然觉得回去也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谢容皎更加冷酷无情镇压他们两个：“佛宗中有道行高深的佛修前辈讲道，听之印证弥补己之剑道，必有裨益。”

佛宗内院寒酸，比不得法宗剑门动则圈一整座山脉的架势，江景行和谢容皎两人又生得极为打眼，方便了余长老往四人里一抓李知玄，拽着他衣角把他拖房里骂他个灰头土脸。

江景行冷酷无情：“你们说话没用。”

青铜灯座上祥云环绕，线条流畅如流水，簇拥出一双仙鹤栩栩，一排排地衔着明烛熠耀生辉，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他打小是孤儿，大概是用完了这辈子的运气被铁匠遇上养育长大。等铁匠一死，李知玄摇身一变，又变回孤零零的一条光棍。

因此照彻摩罗面容，被他小心藏在每一根皱纹里隐私不为人知的喜意悄悄探出头。

余长老骂说教的内容也很单一，说是骂人更好，无非是“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学人家到处跑，等着客死异乡死后连半点香火都吃不到吧你”和“傻小子还挺能耐，要不和老夫比划比划试试，看老夫不打断你的腿。”

不管戴了多少层面具，心底藏着多少事，摩罗卖队友死性始终不改。

李知玄木愣愣听完余长老长达一个多时辰的说教，其间他怕余长老口干，倒的茶都续了两壶。

方临壑补充：“别有意趣，大开眼界。”

可真到那时候，九州有谁会关心他们脚下踩的土地究竟堆着多少层事故，有多少少年天才，修行大能为他们而死？

似看着旧的九州一点一点毁在他的掌上，再如何翻滚挣扎都逃不出如青铜灯台上火焰的一点天命大势。无知凡人仍飞蛾扑火地奔赴往前，殊不知他们的血液哪怕是染尽九州，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干，最多只不过让九州的土地更厚重上一层。

李知玄狂点头：“没错，能在西荒多待两天，丰富人生阅历，想必对剑道大有裨益！”

余长老生平没两个弟子门人，对于老友唯一的衣钵传人当然是重视的，还特意嘱咐过玉盈秋劳她照看李知玄一二。

他对着东边镐京的方向说道：“我能不能有那位身怀白虎气机之人当底牌杀手锏全看你，你可千万给我争气啊。”

想起浴佛会，方临壑和李知玄眼神一阵闪动。

摩罗费尽心思图谋九州，为的不是在大业将成之时被他手里的最大杀器反噬而死，不甘心地咽气在半路上。

摩罗很享受看传讯符燃至灰烬的过程。

结果往往出人意料。

，谢容皎快刀斩乱麻：“我们此行专为接李兄回去，人已接到，不如回佛宗？浴佛会当近了。”

摩罗将传讯符投掷在灯台之上，看火舌卷着吞没传讯符的黄纸，鲜亮颜色迅速隐没在火焰里焦黑一片，进而燃作飞灰，确保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西荒和北周最高的当权者刚刚进行过一场私下里的谈话。

“被您骂得郁闷肯定有。”李知玄老老实实回答，“可不是怨您多管闲事，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老老实实惜命的。”

李知玄原本以为他就是风平浪静地回佛宗，风平浪静地窝回给他安排的厢房里，风平浪静地睡完整场浴佛会，啥事没有。

余长老骂完最后一串话，一时间思路枯竭，想不到好的词接上，索性歇了一会儿，斜眼看李知玄：“是不是在心里骂我这把老骨头多管闲事？”

人设不崩。

方临壑较为远为矜持地微微颔首，显然是很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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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很愉悦，愉悦到忍不住轻声笑道：“能有李知玄，我当然很高兴，这可是等于多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