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德麟露出满意的笑。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谢延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身子绷得很直，紧抿着嘴唇看过来，一双眼倔强又执着。

朝堂上一片寂静。

窦舜和何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惊讶。

“我是打算自己弹劾，”窦舜无奈，“可我还没开口，这谢昭就自己蹿了出来——难道他就这般性急，一定要自己闯进宫来弹劾？”

裴邵南蹙起眉头，已经开始思量自己过一会儿该给谢昭说什么求情的话。

看着神色镇静、眉眼冷然的谢昭，满朝哗然。

秦厚德拗不过他，最后还是让他去了。

“当然不是，”何方犹疑地看向窦舜：“大人不是说您要自己来弹劾？”

——一个从六品要弹劾正三品尚书？！

谢昭并没有被他带偏，他嘲讽一笑：“为官多年，又身处朝堂之上，冯大人未听一言就污蔑我是因个人仇怨而来，如此这般恐怕不太好吧？”

他想：腿受伤了都不能安生，什么事情不能等腿伤好了再弹劾？真是个傻子。

召返归京的圣旨已经写好，秦厚德却没有了亲自把这圣旨递给谢延的机会。

往事如烟，这会儿想起来，心上又添几分沉重。

冯德麟比谢昭大上二十多岁，官职又远高于谢昭，怎么也想不到谢昭居然还敢还嘴。

第26章 奏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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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德麟好歹是在官场混迹已久的老狐狸，此刻听到谢昭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弹劾自己，他仍旧是面不改色，沉着淡定至极。

秦厚德一听他这么说，面上便带出几分忧色来，不自觉地去看谢昭的腿。

窦舜悄声问何方：“你让他来的？”

秦厚德端坐上方，看着下方谢昭挺得笔直的身影，不由神思恍惚。

秦厚德看着下头的谢昭，眼中更添几分复杂，沉默半晌，还是问他：“谢昭，你伤腿也要进宫弹劾，这冯德麟到底做了什么了？”

“臣今日拖着伤了的腿进宫，只因臣有一奏本不得不奏！”

可谢延一定要去，他说没人愿意去边境，那就他去。

谁知道这一去便是山水迢迢，阴阳两隔。

这话说得高明，直接将谢昭的弹劾归类为私怨。

那时候，初登皇位的秦厚德想：这谢延真是个蠢蛋，不肯在京城好好享福，偏偏要发了神经去那穷困荒芜的边境。那边境有什么好的？谢延就不能学学他爹，在官场做个老狐狸，为什么一定要去边境挨刀子？

他冷冷看了一眼谢昭，面向秦厚德，举着笏板深深弯下腰去：“臣自认清清白白，为官多年勤勤恳恳，如今却被小辈欺侮至此，请圣上定夺！”

谢昭冷冷一笑，扬声道：“臣要奏之人，乃户部尚书冯德麟和其独子冯瑞明！”

秦厚德在上头的这片刻恍惚，显然被不少人看成是圣上对谢昭的不耐与失望。

大家都屏住呼吸，目光偷偷地朝殿中的两人望去。

这人平常嘻嘻哈哈心大得不行，可是到了要紧关头，却是天字第一号大傻子。整个朝廷没有官员愿意接的苦差，他抢了要去做。

。

他直起身子，觉得谢昭今日出现虽然在意料之外，可是圣上的表现还是让他安心的：这谢昭不过就是个毛头小子，怎么就敢和在朝中奋斗多年的自己作对？圣上再宠爱他，也不会为了他伤自己这么一个老臣的心。

面对着周围人的异样眼光，他眉眼不动，敛眸从队列中步出，淡声道：“臣不知何处得罪了谢大人，引得谢大人伤了腿还要跑进宫来告臣一状。”

两人满肚子疑惑，都不明白为什么本该在家养伤的谢昭会出现在这里。

秦厚德压下心中忧虑，皱起眉头，沉声道：“谢昭，说说你的奏本。”

更何况，他身后站着的还是贵妃和成王殿下啊。

这京城的繁华，总是需要一些人的汗水和鲜血来守护的。

与此同时，裴邵南站在后方，看着前方谢昭熟悉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谢昭遇险一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询问伤势显然不是首要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