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瓷脸一红，偏过视线，呼吸喷洒在他拇指上，陆沈白也是微微一僵。

曲文正这人随性惯了，朝中诸事，也从不避讳在曲瓷面前谈及，再加上曲瓷聪慧，其中诸事，她竟能一下子看透其中缘由。

曲瓷舒口气。

“怎么样？”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的，难得休憩片刻，众人都沉默不语。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晚钟沉沉而动人心弦，那只温热而骨节分明的手，爱怜地轻抚她发髻。

曲瓷靠在树干上，目光紧紧望着山下，在看到移动的火光时，瞬间站着身体。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见陆沈白许久不说话，曲瓷又问。

曲瓷此刻意识已经回拢，侃侃而谈：“你此去钦州，一为赈灾，二为查处赈灾粮银。那些人心里有鬼，自然会在路上给你使绊子，借机拖延时间，好补他们的窟窿。”

亲戎马半生，手下军士分散在国土之上，只要曾承受过晏承父亲恩泽的人，总会在晏承危难时伸以援手。

曲瓷便没有再说话了，但抱着他腰的手却并没松开，陆沈白也不觉难堪，用着这样的姿势，同那人简短说了几句话。

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光裸的剖白出自己的失措和惶恐。

“是陆大人还是流民？！”

“是我想要这神威么？！”

陆沈白道：“都是我的错。”

所有人屏息以待，齐齐握紧刀鞘，紧张盯着那些火光逐渐逼近。

“沈白——”

兜转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凤凰坡，曲瓷带着众人藏到了山腰上，又让孟昙带人回去支援陆沈白。

两人正说着话，又有人过来了。

他猛地抬头，就见有个黑影跌跌撞撞朝下跑。

如同高山霜雪，一瞬瘫倒下山头。

“阿瓷为什么这么问？”

“你怎么样？”

“沈白——”

“我在。”陆沈白握住她的手。

“有人来了！”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道。

有人听出来，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曲瓷已经踉跄着朝下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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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走了后，陆沈白低头，轻轻笑了一声，道：“流民不会再来了，今晚原地休整，明日再赶路。夫人，你今夜骁勇善战的名头已经传得七七八八了，如此儿女情长，似乎有损你的神威。”

陆沈白叹了口气。

有人喊他。

气氛实在尴尬，曲瓷绞尽脑汁，终于扔出一个话头，道：“今晚那些流民，是真的流民么？”

“我，”他怔愣了一下，呆呆的，好半晌，才道：“我没事。”

风几乎像是拔地而起，窜过竹林，簌簌响动，如同扯起碎银铃铛，催的她脚步更无章法，她半扑半跑地急奔过来，衣衫在烈烈风中被吹得鼓动起来，只余下墨黑的发丝如同游墨一般，零散地托出一张白生生的脸。

脸是慌张的，是不安的，是带着颤耸的，到了他面前，她一下扑在他怀里。

到山脚下时，那些火光却骤然灭了，紧接着山脚下传来暗号声。

陆沈白正在跟孟昙说话，突然听到凌乱的脚步声。

她抬头瞪着他，圆瞳滴溜溜中央亮着一点光，小巧的鼻子旁有两片泥灰。

“没事，那些流民已经退了。”

“我没事，阿瓷。”

他的声音淡淡的，语气诚心实意。在眼睫动的空当，他抬手极小心地用拇指去揩她脸颊。

怕暴露行踪，众人一坐下，就把火把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