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间，楚朝颐已经从刚才那个蜷缩小小的黑色团子，重新站的挺拔苍劲。如若不是衣袖上细微的褶皱，完全看不出方才能缩成那么小一团。

“……”傅廿看着床边站着的楚朝颐，垂头。

“呜呜……”

身上的剧痛还没消退，手脚像是灌铅一般，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还好，没有一睁眼看见那个糟老头子。

“大人，稍微安静些，陛下他一直在——”

桌子后面，还有一团黑色的圆球。

高公公还没说完，只见“黑球”倏地展开，露出和球体积十分不相符的修长四肢，在桌前做端正，警惕的看了一眼龙床的方向。

傅廿看了一眼楚朝颐脸上的倦色。

师等你……”

刚一动，傅廿便听见帐外，传来低声的呼唤。

他伸手，拨开层层帷幔，“高公公……”大抵是先前吸入太多浓烟，傅廿的声音还是哑的厉害。

苦涩的味道稍掠过舌根，很快就划入咽喉，几乎感觉不到太多不适。

应当是俊美无双的容颜，如今被疲倦折磨的和骷髅有几分相似，眸中的光也混沌不堪。

视线能对焦，看见熟悉精美的浮雕画顶，和周围层层叠嶂的纱幔。

糟糕，该说什么好，傅廿迅速的思考着。

“奴才告退。”高公公见此，识趣的退了出去。

傅廿第一反应是，那么大个儿的楚朝颐，怎么能缩成那么小一团？

傅廿乖乖的吞咽着药液，但苦涩灼烧的感觉堆积在食道，他还是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能缩成这么小一团，怕是长大以后，也能躲的进去恒昌宫的那间禁闭室吧。

“放心。你的好师兄好师弟都好好的，至于傅桢，如若没死，日后肯定会卷土重来，还有再复仇之日。你还想问什么？”

说完，傅廿看见榻边不远处，摆着一张矮脚书桌，上面的铺满了笔墨文书。

他既然能平安躺在寝宫，想必傅桢那个精明的千年老妖也还逍遥在外。

这是……寝宫？

见傅廿没说话，楚朝颐先一步接话，“知道了。傅别在太医院躺着，人没什么大事。傅十九也还活着，只是恢复意识还需要几天。至于那个男人……禁军和山中村民都没找到他，只找到了一具焦黑的尸体，也不确定是不是他的，仵作还没验出结果。但估计真人早已逃之夭夭，他那么精明，不会困死在那种地方的。”

仔细看，那小小的“黑球”像是一个人形，以一个极为怪异的姿势紧缩着，脑袋死死地埋在是膝盖和胸膛之间。

傅廿回想起来，半梦半醒之间，救出他的村民说的那些话。

忍着剧痛，傅廿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脖子。

“还有什么？”楚朝颐的语气平缓。

烧焦……

傅廿闻见周围药草的苦涩的清香，炉子上还在煮着什么，散发着“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感觉到后脑勺被轻轻抬了一下，一只温柔的手掌替他顺着心口，替他缓解着不适。

过了不知道多久，再次睁眼，拂晓时分的天光零零散散的透过窗棂照射进来。

只是这次刚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到有什么触感柔软的东西在试图撬开他的双唇。

楚朝颐……

不会是真的，傅桢在熊熊烈火中，致死也护着他……

“呜……”

“是属下的责任，当时情况紧急，和楚千七走散。”傅廿刚想坐起来行礼道歉，只是一动，背后烧伤的皮肤就痛得厉害，他只好又躺了回去，“还有……”

傅廿顺从的张开。

“不是，属下不是想问您这些。”傅廿迟疑，又抬头看了一眼楚朝颐的脸。

“大人，您醒了。”

傅廿的印象停留在最后，在滔天烈火之中昏迷的时刻。

梦中，魔音灌耳，傅廿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

沉默间，他看见楚朝颐坐在了床沿，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还是很困，傅廿确认自己还活着，决定再睡一会儿。

傅廿舒服的发出一声咕哝声，无意识歪了歪脑袋，蹭了蹭枕边残留的气息，又转身过去，继续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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