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僵了一下，揉揉盛怀夏的头发，低声说：“你都知道了。”然后又补充说：“你妈妈没有为难我，小夏，你妈妈很爱你。”

“爱我就会想要我必须成为她想要的样子吗？”盛怀夏有些激动，“沈老师，你父母想要你成为什么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洒脱特伟大特为我着想啊？我告诉你，我不需要！我已经有太多人管着了，从小到大，我事无巨细都做好都被要求循规蹈矩，你不是之前问我究竟想要什么吗？我要你！我就要你沈时！”

“你不是爱我吗？不是喜欢我吗？这都不肯给我吗…”

沈时还在耐心地说：“你爸爸妈妈很爱你，我没有的，我希望你能有。”

盛怀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声嘶力竭几句之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慢慢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小夏，你…”

沈时的心好似也被一点点扯开了，他脑子里想到一个词——钝性分离，医学上说钝性分离可以减少神经和血管的损伤。沈时现在想到，这个一定是有待商榷的，因为钝刀子割肉才是最疼的，他体会了这种滋味儿，盛怀夏在对他做钝性分离，刀柄冲着沈时的心脏，刀尖冲着自己，术者和病人两败俱伤。

沈时沉默良久，好像在仔细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说：“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之前火场救人和现在治病救人一样，我并不想太多。我很普通，很无所谓，无牵无挂的，死掉也没什么关系。可是别人或许不一样。消防员也好，受害者也罢，还有每一个患者、甚至医生同行，他们是有人在家里等着的，我没有，我可以去。我自诩不是什么高尚伟大的人，同等的难过不想让它再出现那么多次而已。”

“我没…”

你年轻、鲜活，你还有无限可能和机遇。我得放归你回银河。沈时在心里默默补全。

“沈老师，我妈妈有没有为难你？”

“我们分开吧。”

后还是把手放在了盛怀夏的背上，慢慢拢紧了。

盛怀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里好像有一处开始漏风，抽抽得痛，痛得他想蹲下来捂住胸口。

·

“为什么救人呢？”盛怀夏问他：“又为什么做医生呢？”

盛怀夏独自回了家。

不祝你成功，不祝你无畏，只祝你快乐。

或许不是独自，沈时跟在后面默默看他进了单元门才离开。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这不过是自己懦弱的自我安慰，是无能的表现。盛怀夏不差这一次保护的，他终究要自己走。

没有我也要快乐，最好永远快乐。

我们分开，让我自己去面对，让我能有一天独立自主真正全身心地站在你面前。

沈时似乎笑了一下，但是很短促地淡去了：“其实不太记得了，他们去世很久了。”

林严脚步一顿，还是走到了沙发旁坐下。

沈时轻轻攥了一下盛怀夏滚烫的手心，像是抓着什么炽热的物体，不敢用力，怜惜又怕被灼伤。不过他旋即慢慢把手抽了出来，柔声说：“也有人在等你回家，小夏。”

沈时有千言万语，他笨拙生涩的表达却只是喃喃地：“对不起小夏，我…是我配不上你。”

“妈妈去世很早，我已经不太记得她的模样了。我爸爸是消防员，后来也因公殉职了，也算是缘分吧，不然也不会救到你。”沈时说。

因为成功和无畏表面上看起来恣意洒脱，其实都很辛苦，沈时希望盛怀夏能少辛苦一点。千百个词，最后还是挑了快乐。

盛怀夏的哭泣慢慢停止了，可能是哭不动了，他慢慢把头抬起来，轻轻推开沈时的手，小声说：“我都明白的沈老师，我心里都明白。”

“没关系，”沈时很快说：“是我没有告诉你。都过去很多年了。”

盛怀夏愣住：“对不起啊沈时，我不知道…”

“妈，”盛怀夏直接打断了她，“我们分手了。别提这个了，可以吗？”

林严晚上回到家，看到灯是灭的，以为盛怀夏还没回来，就自己打开了灯，然后赫然看到盛怀夏半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吓人。

盛怀夏生生气出一声笑，他攥着拳头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沈时，连你也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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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最后说祝你快乐。很俗套的话。

沈时只蹲下来，把盛怀夏紧紧箍在怀里，像在自己身体里打上烙印一般。

盛怀夏带着哽咽，抓住沈时的手说：“你现在也有人在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