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远恍惚片刻，方回神过来，却见眼前方氏面色焦灼，喊着自己的名字。“远儿？”

明煜见得嬷嬷手里的食盒子，也问道，“伺候父亲的朝食来了？”

慈音不好再问得详细，却听哥哥又问，“与父亲寻了什么来？”

方氏见狠下心肠，踱步去了门边，望向庭院之中一片景致，缓缓道来。“你舅父官位一直不上不下，恰逢这回内阁空出来了个位置。你既不愿争取家中爵位，便也怪不得他另求他人袍角为靠。其中要害，你心中自当知晓。”

方氏笑着回眸过来，“你父亲身子一日日看着虚弱，等那日真的来了。他明煜才是堂堂的成京候，慈音便是侯爷唯一的亲妹，名正言顺，日后求取巴结之人不知其多。方家不过是近水楼台，先登一步。”

惠慈轩中，方氏用过素面，又让人张罗了些许点心来。桂花松糕，煨芋子片儿，萝卜米糕，密渍玉延…正堂里齐齐摆了一桌子。

甜水巷口上，寻两碗酸汤粉条儿来。嬷嬷自拎着食盒子，与小姐置办了来，边往家中送，心中便是忖度着，这等街边儿小食，哪儿能与家中大厨做的相比。

明煜忽想起那日在箫音阁里自己的话，因得明远，得罪了人家。无奈笑了声，方吩咐道，“行了，回去歇着罢。”

明远从外进来，与方氏请安。见得桌上点心，却是笑道，“母亲今日心情不错，该得用盏好茶。”说罢，方吩咐着跟他来的小厮，“回去书房中，取了新秋刚到的白茶来与母亲。”

明炎卧病在榻，食之无味久矣。人若到了枯槁之时，不能见朝夕之阳，不能闻四季之风，到底无趣。尝了一尝慈音带来的小食，今儿却是胃口大开了，竟还问一旁嬷嬷多要了两口奶喝。

慈音亲自将那酸汤粉条儿试了一试，便就撂了筷子，赶忙让嬷嬷装好另一碗来，趁着还未凉，送去了静松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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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忽觉眼前发昏，双耳如被雷鸣击破，什么声响也难听得到。他自想起那方原，品行尚端，又将将中了举。又想起来暖阁里慈音持着筷子，喂雪绒儿的模样，心中情动，却又不觉愤恨。

方行出来静松院数步，便见得明煜一身蟒袍未褪，正从朝堂上赶了回来。一旁还跟着方大人。慈音自迎了过去，与二人福礼问安。

明远平素往箫音阁中也走得勤快，却并未听母亲如此告诫过，正觉着离奇，问道，“为何？”

慈音自起了奚落他的念头，笑着让嬷嬷揭开那食盒子，露出里头吃得光光的瓷碗来。回了明煜道，“是那甜水巷口上的酸汤粉条儿。粗鄙之食，不堪一提，将将能饱腹。可贵在父亲喜欢…”

他胸口喘急，一口闷气不上不下，咳嗽数声，只问方氏道，“母亲方才说，什么？”

方氏今日心绪确是不错，见明远坐下，又让人端了一盏参汤来。明远目色却落在桌上的密渍玉延上，不觉念念，“慈音素来脾胃不佳，这玉延是好东西，母亲这里可还有些，一会儿我再拿些过去箫音阁里。”

明远冷笑数声，起身来追问母亲，“舅父就如此心急，父亲还健在，便想要巴结上兄长？”

“嗯。”慈音答了一声，却扫见今日方大人与往日多有不同，眉须似是将将打理过，一身官服更是整洁如新。慈音自问候了声，“方大人今日气色好。”方壑笑着，只道，“是有些喜事与你父兄商议。”

明远自幼被母亲捧在手心，便从未被方家人如此轻视过。他声音发着颤，问着方氏：“母

等回了院子，见小姐用起来那酸汤粉条儿的时候，眉目之间新鲜之感，嬷嬷方觉着自己也饿了…

慈音见他眉间少许无奈，嘴角笑意局促，便知得了逞。笑着又与二人别礼，方带着嬷嬷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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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音见得父亲难得面露欣喜，便觉着都是这酸汤粉儿的功劳了。侍奉着父亲用完了整碗，汤汁也一勺不落送与父亲喝下。见得父亲面色红润了几分，方让嬷嬷来再侍奉今朝的药汤，自己便退出了门口去。

方氏笑道，“有是有的，一会儿我让嬷嬷送去箫音阁里，便就不劳烦远儿了。过了今日，你与慈音之间也须得多加注意些男女之隔。”

方氏拾起块桂花松糕，咬下一口，望着自家儿子笑道，“今日你舅父来府上，便是为方原提亲，向你父兄求取慈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