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一个预感。

有……哪怕皇帝也一样。他想着，不害怕了，也不挣扎了，向女皇近身轻语道：

“圣人，不早了，我送您回宫吧。”

这边自说自话，那边突然抓起笔，随即纸上一阵笔走龙蛇。眼瞧舍人又要写东西，而蜡烛已见底，女孩儿忙去翻找新的。

莹儿等了好久，终于瞧见了人。

纸团一个接一个地被甩出来。

夜很静。

可舍人进门便垂着头，又一句话没有就向案前坐了，她只得收了笑默默陪着，坐了好久，终于上前道：“您不睡吗？贺娄大姐姐今儿回了，已在旁边廊房歇下了……圣人要她帮着处理贵主余下的物品。那么多东西，两位姐姐忙了一整天，真够辛苦的……也不知杏儿姐姐赶到驿站了没……”小娘子长吁向外望。

向李峤还礼后，她又立回门边，揣起手有些不安。

莹儿的眼睛一粘一开，每张画面都似静止，来不及挑出地上哪些个是新丢下的弃纸。

可是上官不甘，那时不好争，此刻定决个高低，她坚信只要自己愿意，一定可以写出更好的。

“呃……好，散了吧……”老妇人说着自己却起不动，待来人左右扶了，声音越发轻浮，仅余下气音，“唉，散吧散吧……”

但转眼，那抹笑不见了，双目逐渐圆睁，她眼睁睁见：他经过自己，迈步也去了石阶。

写出什么呢？

女人一急，连出两大步，喉咙里也失控出了声。

于是笔尖叉了……

“写不出来……”

女孩儿一遍遍自问，委屈的泪水团团打转，一再强忍了下去。

“怎么就惹舍人生气了呢？”

那人顿时停了。

“好诗啊！真好！写的是风吧？”

她真的太累了……

一个想法；

侍女用细针刺破布料都很小心，提线的机会，偷偷瞄了瞄一地皱巴巴的纸球。

可是。

梁王独行，她不禁抿了嘴角。

他笑了，揖礼，转身下了台阶。

天无纤凝，半面明月高悬，婵娟翕赩了他的紫红衫，猗靡了他的面容。一刹那，上官仿若听见月光在自己身上流淌的声音。

头上滴滴答答落汗，背后也粘了；胳膊酸了，指尖缰了；砚中没墨，上官便就着处理公文的朱砂继续。那埋头的人渐渐懂了，这不是一场比赛，这是……想写，只是想写出来……

内舍人本就不想参加，挨到此时连高兴的心气都没了，拖着疲惫的身躯随群臣慢慢向外走，越走越沉……过槛时脚软，险些绊倒，还好及时扶住；可经这遭，吸的凉气惊了大脑。

她就是想做，明知不好还是想做：想跟他说句话，哪怕只一个字……

参加诗会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快走完了。一小会儿，女人终于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随它踏来，心跳也变了拍子，余光一扫，果然是那双乌皮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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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是一种很消耗体力的情绪。

她无法回答自己。

两眼发胀……

纸上字迹虽草，但语意极顺。打了一眼，莹儿便极为欣赏。对方不答，另取一纸写了两字，忽住手，瞪来：“不是我的！”

预见了自己将会后悔，同时，她还知道如果能忍过这一次、或者说闯过这一关，她的人生便渡了这个劫，甚至登上彼岸。

牙根痛……

小姑娘眨眨眼睛，摸了摸手肘，退得很远，默默坐下了。

“早休息。”

她忙装作咳嗽，掩了面，余光中却也见男人回了头。

今夜诗会，除了主题《七夕》，张昌宗还特意安排先颂《风雨》。李峤的咏物诗一向比应制诗好，五绝一出技压群雄，获得满堂叹服。

“李相公，早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