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坐，莫要拘束！”女皇压手，又大笑道：“今日同乐，开怀畅饮，不醉不休！”

答案不及出口，二姐就笑个不行，晃了好半天才道：“因为……因为啊……矮子矮,一肚子窄。”

皇帝下顾一周，向胡道士笑：“天师，今日之宴比三阳宫如何？”

“喏。”一礼，那人疾走而去。

上官伸掌遮住侍女斟酒的杯子。高处公主现身，搀扶皇帝从帘后出，殿内哗声顿消，远近齐声向上问礼。

“我……我哪有！”女童立地挺腰。

热流滚滚而上，殿顶彩画壮丽炫目，内舍人多看了一会儿，忽觉藻井所绘盛放花卉开始转动起来，忙顺了十围巨柱下；入了座，侍女帮她整理裙尾，正要端杯，案边忽跪下一人。

环视周遭，内舍人端杯贴近了嘴唇。“又一个‘神仙’想走……张易之怎么说？”

“哎呦，我的小豆子，真越来越可爱了！瞧这胖乎乎的小黑脸儿！”二姐就势扭了一把，“以后别叫姜菽了，叫姜黑豆吧，不，叫姜铁豆儿……”

皇帝给宫宴定了基调，满堂轻松，欢笑谢恩。

“出事了吗？”

道士正沉思，忽被叫，一时恍惚，干瞪着眼睛。

……不知是什么，但肯定有！不然她……好家伙，能有半头！”豆子说着回头，看见那双高高在上的嗔目更加憋屈了。“我、我怎么不见长呢……”

“说你光长心眼不长个儿，还爱斤斤计较！”廊下元大娘用力掸着衣裙回。

不一会儿，莹儿转了回来。

“豆奴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长高吗？可不是因为吃的呀。”

“遮挽，不果。”那边头微低，声音传来。

晨起的宫人听见热闹，早一个个探头探脑，这时俯仰而出，顾不得挽头发、穿衣裙，甚至有的只画了一半儿的眉毛。

“好个一样坚决……”内舍人鼻中一哼，抬手饮尽，杯子磕案，扭头去：“禀之公主。”

“那为什么！”

内舍人想着，暗暗投去敬佩目光。莹儿有事萦怀，又不得问，见舍人一直盯看两位“卫玠”，自己也跟着瞧去。

“二姐。”莹儿叫着站了起来。

对于张氏兄弟，上官有一点是服气的。

是日，通天宫内人声鼎沸火树灼灼。

小院欢闹，整个皇城更是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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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一起，无人劝酒，自下三杯。

“胡天师要走，说回山修炼。”二娘斟着酒道。内舍人眼角窥去，见她嘴皮几乎不动，又听闻：“刚他拉张易之去后面被阿姐听见了，让我立即来禀。”

娟儿去拉弯腰的莹儿。“阿姐，别笑了，帮我画眉吧。”

“阿姐坏，坏阿姐！臭阿姐！等你们老了，等你们……比我还矮！”小孩子囔囔众人，架起膀子气呼呼地指，却又被好些人抹了一把脸蛋。

“呃，好好……”莹儿揉肚子。

不算朝廷喜获天师这般高人；亦不加契丹顽固分子均被李楷固剪除；就是皇帝顺利归返京这件事，也值得大肆庆祝一番。皇帝心气也高，不仅宴请朝中大小官员，并且放言凡当日无差宫人皆可前往一观。

豆儿扭头看姐姐和宫人们都捂嘴笑，自己却不明白什么意思，挤着一会儿鼻子，抬了头：“什么意思啊？”

他们年龄与太子相近，精力却要好太多。归来不过三日，除了女皇喜色盖过倦色，随驾之人多少都有些乏累，如太子一般多笑寡言；而二张日日在圣人身边，俗话伴君如伴虎，自然要打十二分精神，却依然做到如胡道人般驻颜有术，不改颜色。

由此看，一天不停功、刀枪不离手的叫练家子；靠颜上位的，护理好吃饭家伙才叫尽职敬业。

殿内像她俩的并不少，好些蛾眉都假意歌舞，伺机瞧绝世美男。不过，好在那兄弟也愿意被人看，一时各得所需。

对方不应，只向后一个眼色。她一扭头，见几名自家宫人，踌躇一会儿，不舍地离开了席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