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枕天席地，她一宿未睡。

他眉心紧蹙，“无事，你先去吧，等午后把大家伙招起来，我有事交代。”

丁甲出去后，霍惊弦看着药碗里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忽然格桑塔娜迎着光眯起眼，“慢着，这不是你骑出来的马吗？你不知道它受了伤？”

格桑塔娜侧首看美人临水编发，玉笋一样的手指拨弄着乌黑的发丝，头顶是湛蓝的天，身下是金灿的草野，美的像仙境。

呸，他长这嘴做什么！尽给小姐抹黑了！

格桑塔娜对着池虞这张无辜至极的脸挑不出毛病，又想起翻星的坏脾气，这可能便被她自己给推翻了。

在寒凉的溪水刺激之下，她浑噩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些许。

格桑塔娜背着手弯着腰，隔空在视察它后腿处的伤，因为翻星的性子烈，除了霍惊弦旁人触碰一下就炸毛尥蹶子。

霍惊弦从不知道，池虞还有这样的毛病。

池虞哑口。

“不过，它已经上过药了，还是很好的金疮药，这么大的伤口都没有恶化，跑个几十里、几百里都不会成问题。”

霍惊弦回过神，手上的药汁都倾斜出了一些，苦味直往他鼻腔里钻。

“你们的头发养的真好，比我们养的马都油光。”

不是的，其实也算不上疾，就是身边没熟知之人的时候容易喘不上气，严重点会昏厥。”他又提高了一点音量，“啊，只要身边有人随侍，就一点事都没有，听小姐说在通州也一直有人跟着，所以不会有事。”

它这暴脾气，谁敢偷它？

“它受过伤……”

“在燕都割自己头发就相当于与家族割裂，是会被千夫所指。”

“它怎么了”

溪水倒映出碧蓝的天穹和一张昳丽的脸。

金创药？

让人跟随，也是怕她闯祸出事。

池虞忽然怔住了。

他的伤只重不轻……

如果他把药都给了翻星，那自己呢？

“啧，你们大周人规矩就是多。”

“……世子，是有什么不对吗？”丁甲看着霍惊弦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跟着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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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霍惊弦待过的那个石穴里，只有一个空药瓶。

池虞已经编好了一侧，逐渐熟练，另一边就快了许多，她说：“在燕都，女孩子头发很宝贵的，祖母常说，头发是象征家族的荣耀，是受之于父母，需要视之以性命。”

虽然相处不久，但是池虞已经被她用各种动植物比过，心中早已经起不了什么波澜。

池虞的鬓发和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水珠。

她当真没有注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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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丹人的赞美就像是草地里跑不完的羊群，源源不断。

格桑塔娜咂舌，用拇指反指着自己道：“在我们西丹，能自己杀羊的孩子就能给自己做主，别说割一截头发，就是剃光也没人会说一个不字。”

她怀疑这马是被偷出来的。

池虞从溪边站起，转头看见格桑塔娜正围着翻星打转。

可是万万没想到，就因此，她没能回燕都去。

池虞手指摸着腕上的玉镯，心情第一次因为霍惊弦复杂了起来。

她对着溪水洗漱，把原本的束发拆散开，正在编发辫，黑亮的长发像上好的绸缎，光泽在上面流动，像流淌的水摇曳着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