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需要臣。臣会不计一切代价去到他的身边。”

第45章 欠条

林怀恩眉头紧蹙，去捏帝少泽抓来的那只手，却发现帝少泽就算昏厥也没有褪去手腕的力度。这只手如铁钳般难以分离，死死扣着自己。

帝少泽胸膛急然起伏，眼神无法承受地抖动着，紧盯着林怀恩的发顶，回想着林怀恩的话，胸肺内一时是强烈的恨意，一时是彻骨的痛意，急火攻心之下，呕出了一口鲜血……

帝少泽倒在地上，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的巨兽，面对不肯放过的猎物，只能眼睁睁地盯着它逃遁，胸肺间只能无力又不甘地喘。

帝少泽说道：“着郡丞暂理广陵政务……开千佛寺……开六疾馆……分派医者……救治病患……”

夜间，林怀恩倒在床边，听见帝少泽这些梦呓，简直想把这无耻之徒给掐死！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自家夫君还拿捏在帝少泽手中，等着帝少泽来救呢。

丁公公磕头道：“喏。”

周遭侍从乱成了一锅粥，有赶来搀扶的，有赶去请太医的。

刚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林怀恩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动静，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次头，才见帝少泽整个人连同被子摔翻在了地上，还带翻了一只长椅，姿态狼狈得很。

翌日清晨，林怀恩从睡梦中醒过来，再次捏了捏帝少泽的手，发现他的手经过一夜终于没力了些许，赶紧努力把手腕扯了出来。

这场君臣的戏码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林怀恩直立而起，正声道：“草民乃自由身，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连月难眠，多日操劳，再加心火燎烧，此刻帝少泽的身体彻底到了极限。帝少泽两眼发昏，连身姿也飘摇了起来，但却强忍着难受，伸出手掌，直至死死攥紧了林怀恩的手腕，才敢彻底晕过去……

堂堂一天子，居然像市井泼皮一般耍赖。林怀恩不想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使劲儿一扯，从他手中扯回了衣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地。

若是薛定初出一点事，这个人，这颗心，连同身上的每一丝发肤，都会隐匿于人海处，与帝少泽隔去千山万海，死生不复相见。

他用眼神追着林怀恩消失的背影，急得要命，却又怕得要死。他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林怀恩会对他弃如敝履，连一眼也不肯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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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天下的人都可以离开他，唯独林怀恩不可以。林怀恩是他前半生的光。若是没了这些光，帝少泽困在那座孤城中，只会黑得发冷发抖。

帝少泽使劲儿绷直了手臂，捏紧了林怀恩的衣袖，“你去哪儿，也要带朕一起去。若你想离开一步……朕就算是爬……也要寸步不让地跟着你……”

解开长冠后，林怀恩便退去了丞相的身份。此时此刻，他只是薛定初的妻子而已。

林怀恩皱眉道：“陛下还是保重龙体为好。”

李太医来的时候，肩膀还挂着药箱，躬身请示。

他完全不敢想象，失去林怀恩的每一秒、每一刻，要怎么独自挨过。仿佛一眼望到生命尽头，尽头处只盖着一座孤零零的陵墓，寸草不生，亦灰败不堪。

同时，太医也瞧了林怀恩的身体，督促他要进补滋养、不可忧思过虑。

帝少泽说道：“再请李太医来……”

帝少泽彻底不敢了，不敢驳斥，不敢动弹，更不敢作任何一丝反抗，如砧板上的鱼，任由林怀恩宰割。

丁公公得了命令后，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出了房间。

任何时候，林怀恩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家人。

谁知，帝少泽只这一下便醒了过来，用发红的双眼，紧紧盯着林怀恩——“你要去哪儿？”

“怀恩……怀恩……”

帝少泽见死不救，与他的政道不合。再加上，他实在厌恶极了帝少泽身上那套虚伪的做派。

帝少泽费力喊道：“丁公公……传朕口谕……”

丁公公赶忙边扶着帝少泽，边仔细听着帝少泽的话。

鲜血四滩在地板上……如同帝少泽被切割得鲜血淋漓的心脏……

唉，真是服了，哪家病人刚醒来便有帝少泽这么能折腾。林怀恩垂下长眸，出于一丝人道主义，还是说道：“草民会去书房，等候听问。陛下仔细考虑片刻，再答复草民之前的话。”

帝少泽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怀恩……别离开朕……”

林怀恩咬住下唇，撇开脸，拿床板和手心，死死遮住耳朵，不肯再听一句。他不知道帝少泽对他有什么不好放手的。

林怀恩被迫守在了帝少泽身畔。太医来瞧看过后，开了药方，说最少要休养一个月，近期不可太过操劳。

林怀恩磕下了脑袋，说道：“陛下，臣此番再没了丞相的身份，只用病人妻子的身份，恳求陛下救治那些病人。那些病人都不是自愿染病的。他们都想活着。若一个国家只能靠放弃子民，来暂求保全，则人人自危、秩序崩乱，社稷岌岌可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