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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她奇异而轻缓地歪了歪头，泼墨似的乌发垂落几缕，春樱般的唇瓣微微抿起，而后稍微倾身凑近他，琼玉般的鼻尖小巧挺秀，问他：“那么，是为什么呢，陆危？”

此时已经是金乌西坠，竹影轻动。

捧荷凭空自己将自己给争辩明白了。

说着，她就从容地握住了陆危执笔的手，让他随着自己的动作，行云流水的在纸上写出了陆危二字。

江央公主耐心的看着他一遍遍的练字。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陆危听人说过无数次，今日也轮到他来说了。

陆危想不到自己何德何能，得到殿下如此不凡的眷顾。

他忽然有点庆幸了，自己过去受了那么多苦，才能来到公主的身边服侍，可以理直气壮的，借此获得殿下的怜惜。

“先前陆掌事吩咐我出去办点事，我去去就回。”捧荷一脸自然地说。

“是，卑臣明白。”陆危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那是殿下的右手，在宫粉胭脂的浸润下出来的，柔软白皙的指尖若春笋一般。

被陆危撤出手惊声拒绝的一刹那，江央公主对他失礼的举动，简直讶异震惊又不解。

“卑臣只是觉得，公主之身，不该待卑臣如此亲厚才是。”陆危缓缓敛起了眸光，垂首道。

甚至以为，自己之前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是很好笑的。

随即，这个略带戾气的念头，很快，又被她自己下意识打消下去。

回忆了一下，不应如此才是，她仿佛并没有说什么打击陆危的言辞。

“卑臣受教了。”陆危凝视着笔下的字，颊边不自觉漫上了一丝一缕的笑。

陆危唇齿翕动，言不由衷地咬牙说：“是，卑臣当真不想。”

是的，陆危并不是这样恃宠而骄的性子。

却是为了拒绝他渴求已久的恩赐。

第11章 拒绝 出尔反尔

正在他深觉难堪之际，江央公主温声细语道：“别紧张，但凡有心，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太可笑了，他有什么资格如此，江央公主的心头，莫名升起一些不可言喻的火气，怒不可遏。

捧荷这么一想，心里就宽容舒服多了，见到陆危也十分的欣然，觉得他为五皇子鞠躬尽瘁，忠心耿耿。

“不！”陆危如同被烫了一下，骤然抽手收回了手腕，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请罪道：“卑臣不敢，请公主收回成命。”

江央公主正拢起小半截衣袖，握住他的手在纸上游走，声线如水一般静谧，说：“看，这就对了。”

殿中正是日光西透，大开的冰裂纹窗外翠意如蓬，湛湛的青天之上，云蒸霞蔚，绮丽如匹缎陈落，将碧空大肆染涂了灼灼胭脂色。

捧荷理直气壮道：“我不是怕他，日后他走了，必然有咱们的一席之地，何必计较眼下呢。”

江央公主没有松开手，而是继续教他下一个字，随口怡然评介道：“你实在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本宫闲来无事，教你一个也无妨。”

而殿外，挽栀叫住了脚步匆匆的捧荷：“捧荷，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做什么去啊？”

“呀，陆掌事是做了什么呀，你是怕了陆掌事吗？”挽栀突然发现，捧荷说这话时，并未如从前一样气鼓鼓的，而是和颜悦色。

她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会重新触痛那些旧伤。

陆危试了几次，却都拿不对姿势，他可以确定自己是会的。

陆危咽了下口水，全身的筋骨尽数绷紧，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卑臣乃是微贱之身，能有今日已是大幸，于公主并无尺寸之功，万不敢再得寸进尺。”

案头一盏茶水氤氲碧清，执笔临案而立的二人，在灿灿夕光照耀下，拉长了的影子投落在水墨屏风上，宛若一对世间少有的璧人。

而且，陆危这是在和她耍性子吗？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唇瓣略微动了动，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啊，”江央公主刻意将头一个字拉长了音，昂起下颌凝视着陆危，仿佛看不出他拙劣的不安和掩饰，嗓音里蕴了几丝凉意：“当真不想吗？”

要做公主身边的贴心人，势必得有容乃大。

于是，在即将接近到真相的刹那，捧荷的思路戛然而止，彻底跑偏了。

江央公主蹙起眉头，说：“想必当时也很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