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迎了出来。

「那……」

「哈！小时候家里穷，长大了也天天在外打仗，有一顿没一顿的，看到吃食，自然没了顾忌！」

「啊？」

「嗯！」

他的指尖沾上了采菱的泪珠，感觉有些湿，却和她随身携带的那块绢帕一样，同样弥漫着芳香。

李容发顿时急了起来，用力地扳过采菱的肩膀，举起袖子替她抹眼泪。

采菱说的每个字，好像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自然不是！」

「我……」

「那怎么行？」

李容发说话的时候，似乎嗅到了采菱绢帕上的香味，不禁出神地痴望着采菱。

采菱掏出一块绢帕来，替李容发在嘴角上擦了擦油渍，「都已是太平天国的将军了，怎的这么没吃相？」

「好好好！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采菱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李容发，道：「我听西王娘说，再过几天，你又要杀出城去了？」

采菱急了。

「呀！你，你怎么哭了？」

「是是是！」

「你才脸红脖子粗！」

采菱道：「刚才我替殿下擦嘴，现在

李容发和采菱在店里坐定，只要了一屉汤包，剩下的都让伙计们给饥民分派了。

采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亲密了，也难怪刚才会被饥民们认为她就是忠殿的小夫人，急忙把手一缩。

李容发咕咚一声，把最后一个包子咽了下去，「快的话，一个月左右，慢的话，得两三个月……」

小老头想了想，道：「大概三十笼上下！」

李容发却不管那么多，硬是替采菱擦去了泪水。

李容发道：「你都分给饥民吧！」

虽然日渐萧条，但秦淮河的风韵犹在，河面波光粼粼，两岸绿柳垂堤，河上偶然穿行着几艘画舫。

她亭亭地站了起来，刚想去拎那个壮着给西王娘买来的包子的篮，李容发却又抢了过来，道：「我替你拿吧！」

采菱一跺脚，「你若是再这样，我可就不陪你吃了！」

看到这些画舫，采菱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小九，不禁悲从中来，哽咽了一声。

采菱刚想去把绢帕抢回来，可是李容发已经细细地迭了起来，藏进了口袋。

李容发从她的手上夺过那块手绢，道：「上面染了油渍，我……我拿回去，帮你洗干净，再送到西王府上去……」

他看着笼子道：「你现在店里有多少包子？」

「嗯！」

采菱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恨恨道：「你笑什么？」

「你赈济饥民的样子真好看……」

李容发嘴里塞满了包子，油水从嘴角不停地流下来，「去湖州迎接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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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怕我少你钱？」

「你看看你，」

采菱还是有些尊卑观念的，忙把头扭到了一边。

李容发道：「甚么小殿下，十几年前，我们都是被清妖压榨的贱民！」

忽然，采菱噗嗤一笑，梨花带雨。

采菱急了，「你，你是忠殿的小殿下，我怎么能让你替我拿东西呢？」

「殿下……」

李容发忍住笑，作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来。

李容发看着她，道：「那……我们吃完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采菱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殿下，你别，别这样……」

李容发却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采菱的手腕。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在拼命地找着话题，希望可以打破可怕的沉默。

「不用了，殿下……」

饥民们吃饱之后，逐渐散去。

采菱的气好像还没消，把一壶醋用力地推到了李容发跟前。

李容发却在偷笑不已。

李容发正要说话，店外的饥民忽然跪了一地，大声道：「多谢忠二殿下！殿下和夫人宽厚仁义，将来必得好报！」

李容发认得他，他就是采菱口中说的那个洪仁发、洪仁达的远方亲戚。

「多谢！」

「啊！你们别瞎说！」

李容发被她瞧得脸上发烫，道：「你瞧什么？」

「醋！」

李容发这才发觉，女人心海底针，还真是捉摸不透。

但是没有人理她，饥民们依然三三两两地说着：「殿下人长得俊，夫人也长得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你又替我擦泪，这你来

「你放心，把账记在忠王府头上就好了，明天来找账房结钱便是！」

采菱双手托腮，望着李容发，摇摇头。

他看着采菱道：「你先吃……」

「我……哈哈，我在笑你急起来的样子……哈哈，那叫什么……脸红脖子粗！」

小老头点头哈腰，马上就办。

「说不好……」

「你怎么忽然又笑了？」

两人并肩出了乌衣巷，沿着秦淮河畔慢慢行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