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被带到了本该是王爷洞房花烛的潜鳞院，暗阁最擅长易容画皮之技的桑梓已在院中等候多时。

“你杀了本王的恩人，误了本王的大事，如今却连一句话也不肯说吗？”齐时雨五指穿过沈停云发间，抓住了他的头，往墙面上狠狠撞了一下，随后沈停云被迫抬头面对着齐时雨。

王爷无论对谁都和颜悦色，从来不会生气，更不会露出这么恐怖狰狞的表情。

这不是王爷，不是王爷。

黎云领命，去通知其他暗卫行动。

沈停云看着她，摇了几下头。王爷不喜欢自己，长什么样子都是无用。

后来的种种也证明，自己确实什么也比不过小霭，便是有了近水楼台的机会，还是让弟弟抢走了王爷的心。

沈停云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不多时，院中充满了刺鼻的血腥味，沈停云站了起来，迅速推开门，院中空无一人，地面被洗刷干净，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偷偷憧憬、喜欢、爱戴了十数年的人，伪善的面具之下竟藏匿了一颗如此冷血残忍的心，沈停云觉得心寒。

桑梓为沈停云清理了脸上和头上的伤，擦拭血污时说道：“大人这样一张俊脸，怎么这么不小心，若是留了疤，岂不可惜？”

齐时雨对仓铭的反应很满意，朝他问道：“如今知道华儿去了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沈停云听不懂王爷的意思，小霭突然的去世令他头脑一片空白，失去了一切反抗的欲望，只是本能地听从齐时雨的命令，起身跟随黎云走了出来。

桑梓笑笑，秀手如玉，青杆狼毫笔在沈停云脸上稍加勾勒，给他换上了越华旧日的衣着，随后便出去禀告王爷。

沈停云坐在镜前，端详着镜中人。这是有记忆起他与自己的孪生弟弟最像的一次。

“他们都说你长得和华儿有六七分相似，既然如此，往后就没有沈停云这个人，你的余生替华儿活着吧。”齐时雨说着给站在身旁的黎云投了一个眼神。

齐时雨叫了仓铭进来，仓铭迈入东厢后，吓得叫出了声：“王，王妃不是？！”光天化日的，越华的遗体还在正堂，坐在厢房里的总不可能是鬼。

而后又朝身侧的仓铭说道：“本王新婚当夜遭遇刺客暗杀，贴身侍卫沈停云殉职，本王感念停云贴身护主有功，赐百金厚葬。”

“尽你所能吧。”齐时雨朝着桑梓吩咐。

齐时雨冷笑了起来：“本王宠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他拼命地对自己这样说着。因为只有不断去回忆王爷从前的好，他才能让自己不去恨王爷。

有嘴唇。

后来长大了些，他终于渐渐明白，小霭长得比自己更讨人喜欢，性格也跟乖巧，因此更得娘亲的宠爱。娘亲要求的谦让，不过是不能明言的偏私罢了。

黎云领命，打开牢门将沈停云带了出来。

“殿下方才吩咐说暂时封锁消息，如今知晓的，只有王妃贴身的侍婢、潜鳞院里的几个仆役和照料的御医……还有就是这间屋里的诸位了。”

齐时雨用手抵住口鼻，跟小侍卫说道：“从今以后好好听话，否则也是这个下场，明白吗？”

短短几句话，竟夺取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沈停云震惊之余，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实在陌生。他已经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王爷不是这样的人。

凡事都要让着弟弟——这句话他听了太多遍，以至于年幼不懂事时，也曾埋怨过自己为何要急慌慌地比方霭早出生小半个时辰，以至于种种事情都失去了优先得到的权利。

越华停灵在潜鳞院的正堂，仓铭在堂中守着，桑梓便把沈停云带去了东厢。

齐时雨笑了：“本王忘了，你不怕死。不过没关系，本王有更多的法子折磨你。”

齐时雨点头，目光看向院中侍奉的下人们，不以为意地说道：“凡是潜鳞院里的人，除了东厢内的，都解决了吧。御医身上有官职，送他回府，别在王府动手。”

“很好，沈停云，既然如此，你的余生就替华儿活着吧。”

这样的王爷让沈停云觉得太过陌生，从前那个温和好脾气的王爷似乎都是假象，眼前这个阴鸷狠厉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宣王。

第19章 傀儡

沈停云攥紧了拳头，低下头去。

桑梓挑起沈停云的下巴，端详片刻，道：“属下进暗阁晚，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沈大人，未曾想到与王妃这般相像。若是如此，倒也不必大费周章，只需稍改大人容貌上的轮廓，便能与王妃别无二致了。”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几十条性命，消失得比晨起挂在树梢的露水还悄无声息。

沈停云两眼发黑，血流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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