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泽希咬住下唇，依然摇摇头，“不吃，我不吃。老师，我们快走吧，天黑了。”

柳泽希反手与陆识十指相扣，笑眯眯地晃着胳膊，试图提升他们手心的温度，听见陆识的问题，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不饿，不吃了。”

陆识捏捏柳泽希的手心，对老板说：“师傅，给我拿一个烤红薯。”

做直男好憋屈啊。可是，他非常喜欢小陆老师，他不想做直男了。

胡同外面是另一方天地，道路两旁熙熙攘攘，挤满了小吃摊，尽管天上落着小雪，但灯火短时间内不会消散，总有乘雪晚归的人。

“没有，但你是直男吧？这样是不正常的，你难道把自己当成了女生吗？”陆识说。

他歪着头，顶着鹅黄色的针织帽，他是个不怕冷的，鼻尖上冒了汗，讲一句话就呼出一道热气。细雪从他身边拂过，转眼便消失不见。将近十点，喧嚣渐渐远去，整条胡同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柳泽希想起网络上的直男判定标准，心情低落许多。他和陆识都是直男。

“老师，我不是直男，我是弯男，”柳泽眨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头，戳戳陆识的手背，自作聪明道，“你没有戴手套，真的不和我拉手吗？今天太冷了，我的手特别热乎，可以帮你捂捂。在我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来接我放学，他们牵着我的手，问我饿不饿，晚上吃什么……”

这里是学区房，早晚高峰期时常堵车。柳泽希的家位于学区房周边，离学校不远，他每天走着就能上下学，柳明远和林佩佩不用担心他会迷路，在他成为高中生后再也没有接送过他。他们自然想不到，柳泽希遇见了陆识，有了新的依赖，赖着赖着就不长了。

小朋友路过卖烤红薯的摊位，眼神不自觉地飘过去，吸了吸鼻子，口水不受控制地漫进嘴中。太香了。

他后面两句话是朝柳泽希喊的，这个高中生显然是他的常客，而且使他印象深刻。因为柳泽希喜欢吃烤白薯，每次来买都得挑一挑，有时候挑错了，喜悦值便大大减小。

卖红薯的老大爷见他们磨磨唧唧的，吆喝道：“烤红薯，香喷喷的烤红薯——，小伙子，今儿不来一个吗？炉子里有白红薯，你来瞅瞅！”

陆识看看柳泽希的头顶，笑了笑，回道：“红的吧，要热点的。”

陆识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带着他走出胡同，发觉手里越来越热，沉默地想，柳泽希没撒谎，果然是个小火炉，冬天抱着柳泽希睡觉应该很舒服，柳泽希浑身肉乎乎的，也不会硌到自己。

陆识瞥瞥柳泽希的手，没有答应他，过了几分钟才道：“希希，你是不是少女漫画看多了？你不觉得两个男生拉手很奇怪吗？”

陆识牵着柳泽希往前走，边走边问：“饿不饿，想不想吃夜宵？”

“咋可能，你这小孩儿就是裹条被子，我都不会认错，得咧，放学赶紧回家钻被窝，别在外边瞎晃悠，省得你馋嘴，睡不着觉咋整？”老头儿笑哈哈道。

他现在不是陆识的男朋友，也不是陆识的女朋友，而是陆识的小朋友。

陆识将右手提着的东西换到左边，握住了柳泽希的左手，那只手因等候过久变得冰凉凉的，并没有柳泽希说得那么暖和。

子。这种行为若是搁在其他人身上，必定会令陆识反感，然而对象是柳泽希，陆识的想法就发生了变化，他竟然认为柳泽希有点可爱。

“要红的白的？”师傅问。

“很奇怪吗？”柳泽希反问，“国家禁止男生和男生牵手吗？”

陆识仿佛听见了他吞口水的声音，停下来问：“希希，吃不吃烤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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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男和直男牵手也是不对的。

作为一名成熟的老师，很难不满足小朋友的愿望。

直男想念直男是不对的。

“放心吧，都热乎着呢。”

柳泽希注意到陆识的目光，急忙摆摆手：“我不买，老板，你认错人啦。”

红薯总比白薯受欢迎，在社会上的认同感远远高于白薯，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接受白薯。世人对异性恋和同性恋的接受度大致也是如此。

柳泽希瞄了陆识一眼，盯着脚尖不吭声，眼底透着几分失望和落寞。

陆识突然明白，柳泽希不是直男，也不是弯男，他脑子里没有那样清晰的概念，他其实是个长不大的小朋友。

他没在意柳泽希和陆识相握的手，以为他们是好兄弟。柳泽希很久之后才意识到，陌生人往往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在意你，他们不在意你是怎样的人，更不会对你的性取向感兴趣。人许多时候都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夜里吃东西容易发胖，他记得清清楚楚，小陆老师喜欢瘦点的，他至少需要减一斤体重，他本来就肉多，不能再增重了。

师傅装了一只红薯，称好重量后递给陆识，“五块钱。就要一个？”

此时，柳泽希垂下脑袋，当着陆识的面被老头儿拆台，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抬眼看陆识。他以前不注意形象，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尤其介意陆识对自己的看法，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仿若在跑马拉松，砰砰乱跳，又累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