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头发足有成千上万根，每一根皆是她不眠不休、花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以月华丝一根一根缝在头皮上的，如今那些晕着淡淡冷色的丝线与殷红的火光一同照亮了她的双眼。

小江离为了这一天的到来等了太久。

直到杜若看到了他在主人目光所未能及之处的那双眼。

那年小江离耳聪目明，在光秃秃的不死峰上漫天疯跑，眼眸清澈如仙泉，笑声朗朗不休，是个心高气傲、唯我独尊的小丫头，立志要比父亲和母亲更厉害——

沉稳，不容置疑。

其信任后，强行按下了重启玲珑的机关槽，并将其从山顶上扔了下去。

杜若清晨出门时，见到的便是小女孩被高大赤.裸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圈在怀中的诡异场景。

她以为，书中记载的智傀只存在于传说中，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岂会是天偃。

反正和她一样，都是没脑子的死物而已。

第二十章

“离……”他凝视着小江离睡得毫无知觉而从怀中滚出的一块玉佩，“阿离……”

小江离睡得迷迷糊糊，大抵今日没有被杜若致命殴打喊起床，梦中无意识地笑得露出了一排洁白的小米牙。

刚出炉的傀儡，不穿衣服很正常。

小江离趴在锻造火炉旁，小脸两侧尽是婴儿肥的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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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生命，被制造出来只是为了满足主人的私.欲，一旦失去了主人便不知活着是为了什么，也不知死亡有何可留恋。

毕竟穿了也早该被火烧成了灰。

那绝不是一具傀儡该有的眼神。

男人那双琥珀似的眼眸静静地描摹着怀中人的每一寸容颜，神情多是思忖与麻木——傀儡，合该是麻木的。

三尺高、九尺长的锻造火炉内躺着一具傀儡。

他已被烈火炙烤了八十日，如今铁身被塑造得坚不可摧，只剩明日最后一天便能出炉了。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雷电不惧。

终于只剩下了他和杜若——两代家主的主傀。

杜若一把扔了报废的长刀，双拳紧握，目光坚定不移，大抵是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

“川穹，江离。”她捧着自己的脸，傻兮兮地盯着炉中面容凌冽俊厉的男人，笑着自言自语，“你是我，我也是你。”

左右她天天就没老老实实地在屋里的床上睡过觉，索性抱了枕头和棉被便铺在了锻造火炉的旁边。

锋利的轮廓每一处皆透露出坚韧不屈的意味，手指更是骨节匀称分明，修长而有力，长眉如削，高挺的鼻梁与深陷的眼窝更凸显了五官的立体。

“天山玄铁为骨，汉白玉为肉，树脂、乳胶为皮，肌理纂刻成形……”

左胸本该是心脏的位置，被烙上了一块半掌大小的纹印，是江家主傀特有的印记——血红螭龙。

“你我一脉相连，同为江氏效忠，”赫敬定不急不缓地拔出了剑，刃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影子，“何必自相残杀？”

可惜杜若离开得太快，并未看到这世间唯一一具初次开口便唤主人本名而并非尊称的傀儡的特殊之处。

要成为天偃，要杀光仇人，要做出天下间最完美的傀儡。

彼时，赫敬定还叫川穹。

虽是腊月大雪纷飞，但身旁有着炙烤的烈火，不仅不冷，反而温暖异常。

一双清亮的眼瞳中尽是潋滟波光，令人见之忘俗，与这不羁的山间清风相映成趣，樱唇鲜红而柔软，笑眯眯地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川穹，我会一直在此等着，等你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便是我。”

赫敬定终是松开了被他□□得红肿的少女唇瓣，恋恋不舍地与她额头相抵，将江离交给了赶来的李如雪，低声道：“等我回去。”

“赫临逍夺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殿下需要抢回来，我必须除去一切可能成其障碍之物，誓死追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