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

无数画面在她身侧崩塌又重现，数不清的回忆如镜面般碎裂，在浓墨构成的黑白世界里，秦萝是唯一鲜明的色彩。

哪怕要与整个心魔相抗，哪怕要击碎这个生活了许多年的囚笼，哪怕这意味着他不再是孤阁合格的兵器，他也想亲口回应秦萝的奔赴。

真奇怪，她想。

地牢弥漫的血腥气里，白也同样静静看着幻境。

故事里总说善恶有报，世人终将被救出苦海，他日复一日地等，只等来一具残破的身体、一个不被正道承认的身份、以及一整段卑劣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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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重伤时轻轻触碰的手，在他恐惧时亮起的微光，在他孤独时投来的澄澈视线。

四下青烟弥漫，差一步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她顾不得害怕，踏着墨团继续向下。

直到某一天，有人不顾一切地、穿越了无数个变幻的时间与空间，只为向他奔来。

立足之地被尽数剥夺，秦萝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向前坠落。

角落里独自伫立的那道身影，即是他识海中真正的自己。

到那时——

孑然一身、通体沾满鲜血、被脏污浑浊的魔气团团裹住，如同一道无法挣脱的束缚。

当她飞奔而过，与一个又一个墨团擦肩，也一次又一次地在回忆里突然现身。

穿过重重叠叠的魔气，原本僵立着的少年陡然睁眼，抬手将她接在怀中，被冲撞得向后一个趔趄。

一段段时间重叠。

或许人老了便容易心软，她居然……有些想让秦萝快快去到那道人影身边。

地下二层同样幽暗，一束烛火牵引出微弱的光。

幻境之外，白也漆黑的眼瞳被光晕映出点点亮色，在剧痛的胸腔里，听见砰砰的、震耳欲聋的响动。

瘦小的女孩自半空而下，顺势向前跌落。

通往地下二层的阶梯已经融化大半，秦萝颤颤巍巍踩上去，墨汁倏地溢开。

他被困在笼子里太久，已经很难离开。就算秦萝当真来到他身边，也只能见到一具行尸走肉的空壳。

从已经记不得长相的娘亲口中，他听过许许多多的传说。

无形的裂口慢慢扩散，愈来愈大。

还差一点点。

她身边墨色沉沉，在昏暗单调的背景里，唯有一身淡紫长裙逶迤晃动，晕开一抹鲜妍色彩，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光。

力大无穷的战神、普渡众生的圣女、嫉恶如仇的上仙。

可是……白也想对她做出回应。

纤细的身影自半空落下，却并未摔倒在地，亦或坠入无尽深渊。

相传梦中的守护者名为［瑶灵］，时常于孩童噩梦显露身形，显形之际，牵引瑶光束束，宛若星河倒流。

一团光圈里，都藏着一段属于白也的回忆。

在不远处的角落，她见到无比熟悉的影子，被一层层魔气死死裹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自从进入孤阁、渐渐习惯被操纵与指示的人生以后，她究竟有多久没像这样，对某件事和某个人有所期待了？

咔擦。

奇迹从来不属于他。

……只为向他奔来。

如约定里所说那样，女孩在每个不经意的时刻匆匆出现，途经少年的整段人生。

即将踏出最后几步的刹那，脚下阶梯全盘化为散开的墨汁。

不明缘由地，白也忽然想起在糖水铺子里听过的、一个有些幼稚的传说。

楼迦仰头望着闪烁的画面，笑容不知何时没了影踪。

一个个空间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