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纪素年的脸，他绝不会认错。

纪素年脸色微白，颤声道：“你又要赶我走了么？可我……能去哪里呢？君怀哥哥，求求你，让我留下吧，这是我最后的……”

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他。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手臂上，那伤口如此熟悉，原来她就是方才救他的小兵。

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已经烫掉了皮肉的伤口，拿了治烧伤的药，对着伤口轻轻撒上。他痛得直吸气，又不敢出声，生怕惊醒了屋中沉睡的参军和老何。

谢君怀隐在不远的黑暗中，看清了那映着灯光龇牙咧嘴的脸。

纪素年动作一滞，不防被老何拎住了衣领。

纪素年身子一僵，脚步滞住，尴尬得手足无措。

真是荒唐！

她一边跑一边求饶：“师父，我错了！饶了我吧！你看我也受伤了！”

“老何，你去我营帐，帮我拿几卷书过来吧，这样躺着睡不着，甚是无趣。”

在这样幽静肃杀的黑暗里，他只想抓住这个不听话的姑娘，好好的训斥她。

营帐里，一灯如豆，安静得出奇，只余两人小心翼翼地喘息声。

纪素年咬着唇，默默点了点头。

老何一晚上没见纪素年，此时已经气急败坏，劈头盖脸地斥道：“小兔崽子今晚上去哪偷懒了？一群伤员等着料理！你倒好！说跑就跑了？看老夫今日不扒了你的懒皮子！”

“擅离职守可是死罪！医士也不例外！此事若是捅到将军那，你现在人头都落地了！老夫不叫你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不揍你一顿，老夫今后就不当这军医长了！”

纪素年大骇，同老何围着桌子开始了追逐战。

她不确定方才她的声音是否被谢君怀听到，她怕被他识破身份，她怕无法再留在此处。

谢君怀手下的动作更轻，伤口处理妥当，才罢手，淡淡道：“今晚之事，多谢。”

她竟敢扮成男子混进军营！

一老一少，压着嗓子，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亦乐乎。

“老何，不要为难他。今晚，是这位小兄弟救了我。”

老何懵了，愣在当场，看了一眼身边的黑瘦小子，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救了谢参军？”

她哭丧着脸，指了指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

他相比之前，愈发清瘦了，可眉宇之间却多了一丝以往未曾见过的精气神。她明白，这里，才是他向往已久的地方。

她一脸惊惧，捂着嘴，不敢出声了。

纪素年脸上一红，道：“你我何须言谢。若非宫中你肯独揽罪责，如今只怕……”她停住，未在往下说。

“你留下，老何你去！”谢君怀语气不善，长眸之中隐隐带着薄怒。

有些事情，他们心照不宣，如有默契一般，谁也不会提起。

她那样瞧着他，谢君怀无奈轻笑，伸手取过她手中的药罐，取出一些药膏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臂上。药膏冰冰凉凉的，她微微蹙眉，咬牙忍住痛吟，整个身子都僵硬起来。

谢君怀说不清此时自己的心情，愤怒、焦急、忧虑，抑或还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欣然。

好好的，保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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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儿，过来。”他声音很轻，却令纪素年红了眼睛。

老何虽平素目中无人，却也绝不是没眼色之人，他瞧着这参军与他这小徒弟关系必定不一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才懒得管闲事，是以对纪素年使了个眼色，出了营帐。

他撑起身刚要说话，却听一声低呼，之后整个屋子都亮了，原是老何点了桌上的油灯。

“我不问你是如何混进军营的，也不会揭发你。但明日，我会以置办伤药为名派你出营，你离开后随便去哪，不要再回来。”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痴痴的看着他，纵有万语千言，竟皆化为缄默。

“嘘，小点儿声！师父你要揍我可以，咱出去揍。您别吵醒了谢参军！”

“咳咳咳。”不远的暗处，谢君怀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我去拿吧！”纪素年抢白道，随即要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