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卷官定前十，天子再从前十里定一甲，这是国朝发展至今君臣之间的权力分野，任何一方越过了这条线，都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他居然很坚定。

“小宝，人力有穷时，天道有定。”

林信眼神亮了亮，他似有心动，但犹豫一下后，还是摇头：“不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不想骗你。”

圣上并不理他，只是仍旧拆下去。

能不能列到前十，堪称是一道分水岭，虽说天子还可能从十卷之外再择卷观看，但这个几率太小了，一来即使是圣君也懒得费这个事，二来，越是圣君反而越不会这么干，因为这同时意味着天子对读卷官们眼光及学识的质疑，读卷官是只有内阁学士及九卿重臣才能担任的，这一下把满朝大臣全得罪了，就是天子也吃不消。

卷面上写画得很热闹，除了文字之外，还有读卷官们评定时所用的圈、尖等标记及印章，同时，读卷官们还初评出了一甲头三名的位次，不过，这个就只是为天子参考所用罢了。

许融都有点不解，固然她觉得他完全有资格得这个第一，也盼着他簪花跨马游街，那场景定然赏心悦目，但从前都没有见过他这么强烈的胜负心，这模样何止较劲，简直都像魔怔了过不去这道坎似的。

最次，也要在二甲前列，才不至引起纷纷物议。

“……臣闻若天下者，有致治之大法，有出治之大本……”

圣心早有属意。

“……是故刑得其当，虽岁罪一人，而天下有咸服之心……”

读卷官们眼睁睁看着，没阻止，这时候阻止的意义也不大，拢共这么些卷子，难道糊了名，他们就猜不出是谁了吗？

初评出的一甲卷子本来是分开呈上的，天子没有管，将它们与其余七份混到了一起，而后亲自一份份将糊名处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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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才粗粗一看文章，其实看不看，也不要紧了，考到了这一步，又能在最后的三百俊杰里再脱颖而出，这文章怎么可能写得差？

朱笔毫无犹豫，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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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信才点头。

“可惜国公爷也打听不到什么。”她道，“要是知道进了前十，就有些数了。”

一旁内侍低声道：“圣上，让奴婢来吧。”

本是极稳妥的主张了，哪知道，竟还会出了岔子。

在这十篇里是垫底，但放到三百人名单里去，又算看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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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融算得没错，这个时候，读卷官们正齐聚在御前。

她想了想，又劝他：“不管皇榜给你定什么名次，在我心里你都是第一，行了吧？”

又掐指算了下，“这个时辰了，卷子应该都送到圣上跟前了吧。”

圣上笑了笑，道：“是吗？”

谢学士愣了一下，应道：“回圣上，确有此事，臣等经过几番商讨之后，以为此文锐气过盛，但华彩也不可掩，所以综合下来，禀从公心，定出了这个名次。”

圣上一边举笔，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嗯，卿等就此文多有争论吧？”

底下的读卷官们面面相觑，都看出来了，圣上这哪里是在看文章？根本是在找人！

所以，考前可以以此语给考生增加信心，考后还自我安慰去赌这个几率，就没必要了。

不管林信想不想得开，新的一天，如期而来。

一篇篇文章自读卷官们口中流畅而出，大约足足一个时辰之后，终于十篇文章都读完了，这些名列前茅的卷子由内侍呈到了天子案头。

不是不想压，是压不住吧。

内阁谢学士忍不住道：“圣上，这一篇文章，臣等原评的是二甲第七——”

不是他不想再往下压，问题这么多读卷官就算大的利益方向上相同，也很难真的一条心，有另一些读卷官就认为，此子一路案首、解元、会元，从没失过手，到最终殿试，一下掉到了二三甲去，何以服众？

许融听不懂，可看他那模样，总觉得有点好笑——不是她不能共情，实在他颓颓地趴在那里，一下子像是小了三四岁一样，她又不好说出来，又不好真的笑出来，只能忍着道：“那好罢，总之你想开些。”

直拆到最后一份，龙目定睛片刻，忽然一笑。

一大早，他穿好了进士巾袍，踏出门来，犹如玉树，叫许融也看呆了一瞬。

”

怎么又扯上她了？

每一科有哪些种子选手，这些选手哪些是寒门，哪些出自世家大族，文风乃至字迹如何，到了殿试这一关，重臣们心中其实都是有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