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敢在半昏迷的情况下“放肆”，等他醒来就要恢复到“透明人”的样子，他应该有的样子。

他想如果是其他两个室友看见他晕倒在地也会送他去医院的，甚至他们可能不会像顾眠那么强硬地非得带他去医院。

但是人生总是有意外，他突犯胃病那天上午没去上课，不是第一次他有经验，一般挨一会儿就过去了，这天也一样，躺了一上午之后他就觉得胃没那么疼了，于是他艰难下床准备洗把脸喝口水，然后在洗手台边倒了下去。

孤僻总比怪物正常。

陆瓷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脸，好半天才呐呐应了一声“你好”，算是回应对方的友好。

陆瓷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清那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

顾眠把陆瓷翻过来面对自己，在他并不湿润的眼睛上吻了又吻：“你是我一个人的娇娇宝贝，不要别人。”

他只要这点羁绊。

现在顾眠是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

他不大习惯跟人正常相处对话，时间久了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哑巴，他想他大概是因为话太少才没变成结巴。

没花多少时间他就做到了，这是他做了十几年的事情，无比拿手。

陆瓷心脏狂跳。

顾眠的后背很宽，很烫。

顾眠是全年级最出名且最受欢迎的学生，甚至可能在全校都是。

顾眠终于靠近他的那一天陆瓷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个白色的光泡里，光泡里有顾眠的呼吸，顾眠的心跳，顾眠叫他的名字。

而一般人，一般的正常人，不会有跟他过多交谈的兴趣，如果是别人，在说了那句“你好，我是顾眠”之后只听到了一句“你好”的回复之后就不会再理他，并且在今后不可避免的遇见中尽可能回避他。

那个笑在陆瓷眼里久久不散，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别人这样……寻常地对待自己，让他恍惚感觉自己正常了一瞬间。

或者如果是其他人要带他去医院他会拒绝得更强硬一点。

这是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

只是一个普通的打招呼的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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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眠记得他的名字。

陆瓷第一次见顾眠是在大学宿舍，为了避开其他人他特地挑的饭点到宿舍。

他原本以为那个点儿宿舍会没有人，然后推开宿舍门却看到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朝他看过来，然后冲他笑了一下。

尽量不影响别人，尽量不麻烦别人。

就算他竭力否认，自欺欺人，反复颠倒，他还是在日复一日地关注着顾眠，偷窥着顾眠。

陆瓷脑子里闪过一晃一晃的白光，好半天才忍住眩晕开口：“……陆瓷。”

虽然知道逃避只是暂时的，但是能逃一刻是一刻。

陆瓷的“暗中窥探”里顾眠对无数人笑过，各种各样的笑，也包括第一次看见陆瓷那样的笑。

陆瓷抬手搂住顾眠的腰，笑眼弯弯道：“好呀。”

但是对方好像对这样的回复不满意，又接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当时虽然晕了，但其实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就好像植物人能感受到周围的变化，只是给不出回应而已。

如果说他是茫茫星海中一颗不发光的星星，那顾眠就是整片天空中最璀璨的太阳。

发光体看起来真暖啊，即便暖不到他他也庆幸他存在在自己的视线里。

后来他又过回了对自己来说才算正常的日子——当个隐形人，拒绝其他人的主动示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别人忽略他，忘记他，也忘记讨厌他。

后来他无数次庆幸那天发现他的是顾眠。

陆瓷没有过多奢望什么，他看着顾眠就像处在黑暗中的人看着遥远的发光体。

他有多黯淡，顾眠就有多耀眼。

那人说：“你好，我叫顾眠。”

那天顾眠在被他第二次冷淡地打发之后做出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他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从他身侧绕过出去了。

自己，血缘是他们最后的羁绊，也是他和这个世界最后的羁绊，他放任自流。

陆瓷就是这么长大的，别人不注意他，就不会“发现”他，他就安全，就“正常”。

就算他竭力否认，自欺欺人，反复颠倒，他还是在日复一日地期待着顾眠，渴盼着顾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