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灼冲踩点进来的学生点点头。六中这帮学生太淘，能跟老师好好打招呼的现在都被景灼划进了“乖学生”的范畴。

身旁程落翻了个身，动作很轻，但景灼还是一惊，又差点儿掉到床下。

县城的确没有“喝酒的地方”，甚至连一家上档次的普通酒吧都没有，去城里又得折腾着开车再出来，麻烦。

从头至尾，稀拉几句交流都是无关紧要，甚至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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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儿。”程落坐到前座，滴了滴景灼听见就心烦的破电动车喇叭。

这趟回来依然如此，但就算没有亲情，他还有孝心，还知道他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祖孙，然而老太太毫不领情，更不透露病情，让他干着急。

后座已经被摔掉了，现在就剩一个底儿，坐上去硌得慌。

“下来。”他扒拉了一下程落，这人脱了白大褂更显得肩宽背阔，竖他面前太挡风。

本来两人都绝对没想过这么快就上床的。

程落倚在床头，上半身洒着疏淡月光，侧脸线条被丝丝缕缕的烟雾模糊。

“老师好。”

“老师早上好！”

打招呼不说人话的在上课铃响后出现在教室门口：“景哥早哇！嚯别这么看着我，我昨晚上刚看了咒怨……您这脸色是失恋了？”

当时景灼迷迷糊糊地皱着眉头嘟囔：“烟灰弹地上不嫌麻烦么，还得扫。”

景灼酒量不怎么样，半程就醉了，程落让他悠着点儿他还不肯，到最后快神志不清，好歹才被程落按住了。

迷瞪一觉，早上六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孙子骂了个狗血喷头。问检查结果怎么样，老太太不耐烦，翻过来覆过去都是“你别管了”、“还能撑两年死不了”、“滚回你城里去”。

自己那边也一团糟。学校下通知组织外出学习没他的份儿，只能留学校给别的班代课；房东打来电话说楼上装修那户给他把天花板凿穿了；暖气管道裂开，锈水漫了半间客厅……

老师忙，医生比老师更忙。

景灼喝多了都保持体面，没狼狈地逮着一夜|情床伴倒职场家庭乱七八糟的苦水，在床上也没打怵。

完事儿后两人各据大床两边，沉默着抽烟。

现在慢慢清醒了，天也快亮了，才缓过劲儿来。

程落对自己的车技有数，刚才蹭伤了没顺便捎他去医院也是怕给人家再来个二次伤害，乖乖跟他交换位置。

挺滑稽一副场面，俩男人同坐一辆小电驴，一路无言，划破寂夜，带起初秋干燥舒爽的风。

老太太从他小时候就跟他没什么感情，他甚至没叫过一声“奶奶”，老太太也不屑于喊他乳名。祖孙俩明明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却一直不对付。老太太不让他回家，他也不想回家挨骂，助学园宿舍公寓，从上小学他自己在城里过，老太太自己在县城住。

夜生活再跌宕离奇，进校门的瞬间还是正直的好人民教师。

憋屈着一肚子火和一点儿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从住院部出来到了约好的医院门口，看见警卫室路灯下那人身姿挺拔却站得随意，景灼可算找到了发泄口。

但景灼不肯放过他，硬是拽着缠着，滚一块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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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落一开始只把请他吃饭喝酒当表达歉意的一部分，最后被缠住的时候还顾及着景灼腿上的小伤。

就跟真炮王一样，过后景灼自己都佩服自己。

踢了踢程落的电动车后轮，景灼长腿一迈坐上后座：“走。”

没完全断片儿，能记得自己非要跟程落回家，一直在玩火的边缘试探，最后成功引火上身。

七拐八拐找到家馆子，宵夜没怎么吃，酒喝了不少。

给人蹭伤缝完当晚再睡人家，多少有点儿缺德。

程落默了几秒，然后碾灭烟头，偏头看着他笑了一声：“地板是最好的烟灰缸。”

一把火里里外外烧了个痛快，余烬散在深夜。

陌生的灼|热温度和气息，黑暗中被无限放大的感官，密闭房间里放肆的动作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