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际，温热的吐息蹭过他的耳廓。

“那并非抛弃，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他轻声唤出了辛达精灵的名字，“瑟兰迪尔，你的森林一定明白这一点。”

埃尔隆德刚想开口询问结果，却听瑟兰迪尔用很轻的声音呼唤自己：

“速速告知褐袍巫师所居之地。”

他有些疑惑地凑过去，前襟却突然被往前一个拉扯。

从肩头垂落的鸦黑发丝无风自动，满地的枯叶和头顶的树枝竟也微微颤动起来，似乎在沙沙低语着，又瞬间重归平静。

“不值一提。”在他身后，瑟兰迪尔横剑一挥，直接斩落了两只奥克丑陋的头颅，“啧，你的衣服袖子真是碍事。”

“废话。”瑟兰迪尔紧接而上把丢了胳膊的奥克一刀挑飞，旋身也后移了一步，“五分钟内搞不定，就是你老了，传令官大人。”

“你的长袍衣摆也好不到哪里去。”埃尔隆德说，一剑砍断了一只奥克刚掏出号角的爪子，后退了一步，“还是速战速决，以免惊动了他们的同伴来支援。”

话音未落，他们同时抽出了对方腰际的佩剑，那本属于他们自己的剑。

“嗯。”他轻应一声，右手也覆上了对方的左腰。

感受到胸前几乎相贴的身体的体温，他的呼吸不禁一滞。

这句话让埃尔隆德下意识地心虚了半秒，但他立刻意识到瑟兰迪尔这句话的主语并不是他。

它们不会怪罪于你，那并不是你的过错。

“好。”金发的那个下了马，对马儿念了一句“乖，在这等我”，随即便跟了上去。

“最好把你的马留在这里，它不适合进入森林。”黑发的那个从鹿背上滑下，牵鹿率先踏入了阴森的树影之中。

两道银色的寒光同时出鞘，手起刀落，黑血四溅。

埃尔隆德手握哈德哈风一剑刺穿了一只奥克的咽喉：“大约三十只，没有队形，应当是散兵。”

自己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他们已经越过大河，正策马接近幽暗密林南部。

耳朵一痒，是瑟兰迪尔在他耳边轻嗤了一声：“胆子不小。”

草木不再喧嚣躁动，风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了金发与黑发的两个高挑身影，以他们为圆心，周围横七竖八倒了一圈黑压压的奥克尸体。

“吾之言旨，森林悉听。”

黑发的骑鹿，金发的骑马。

他们在森林边界停了下来。

瑟兰迪尔无声地一笑，一下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管好你自己吧。”

精灵站起身，睁开了眼睛，一抹蓝绿色的光晕从雾灰的双眸中掠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他的面孔隐没在幽黯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但埃尔隆德的心中却泛起了一种酸涩的情感。

“切莫大意。”他也压低声线，贴在对方脸侧提醒道。

两步移动间，他们已经背部相贴。

张牙舞爪的枝杈之间缠绕着致密黏腻的蛛网，阴影幽邃的树根之下生长着色彩诡谲的菌类，浓密的树冠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森林的穹盖之下空气没有任何流动，似乎永远那么静止、黑暗与窒息。

“埃尔隆德，过来。”

埃尔隆德一凛，立即竖起耳朵，将感官从暧昧的距离间抽离，扩散到四周的暗影中。

“你也听到了吧？”

瑟兰迪尔不知是否听懂了埃尔隆德未诉之于口的言外之音，精灵默然地踏上那处铺满苔藓与落叶林中土地，在虬结盘乱的根系之间单膝跪了下来，将手掌按在潮湿的泥土上，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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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余年前，在魔多的沙场烽烟之中，在最后联盟的旗帜之下，他们也曾是如此：把后背交给对方，挽弓扬剑，并肩而战。

古老的辛达语从他的口中低低吟诵而出：

埃尔隆德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微不可查的力量正在落叶与土壤下汇聚。

“这里距离阿蒙蓝克不到四分之一里格，”这样静谧无声的环境中，身边的声音突然响起，埃尔隆德微微惊了一下，只听得瑟兰迪尔说，“我们现在走过的地方，曾经是西尔凡精灵最喜欢举办星光之宴的林地。魔影降临在这个纪元第一个千年，然而，四千多年前，我们放弃阿蒙蓝克山脚下的王都举国北迁，从那时起，这片森林就已然被抛弃了。”

埃尔隆德虽与米斯兰迪尔一直关注着多古尔都的魔影，但他未曾亲自实地探访，今日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古时那座充满生机与欢歌的巨绿之森，如今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副恐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