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吗？”

往后余生漫长，你可否会想起我？想起这个你向来瞧不起的，空有一副皮囊，处处被你牵着鼻子走的大南端王。

“你说，我该待你怎么办？”

南满风知道自己快死了，在饮下那杯酒的时候。

梅枕雪给他下了药他知道，可是她一定不知道他也下了药。

走贩私盐的事情已然瞒不住了，南文卿此番前来，便没打算给他留退路，自己，梅枕雪，醉风楼，王承韫......一个都逃不掉。

南满风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人，往后余生只想看着大南太平日久，人物繁阜。

“我忍不住。”南满风放下杯子，垂下眸子看着手里的酒杯。

可是要救她又谈何容易？

这个傻姑娘，竟然还想着用他的命去挟持小皇帝。

然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说话了。

他罪无可恕，只想保住她，哪怕是一错再错，背负上千古的骂名。

好好活着，无论是带着爱也好，恨也罢，他只求她活下去。

“丞相自己都是局中之人，又怎么看得清旁人的爱恨？”南满风不屑笑道，却也没有明明白白地反驳。“梅枕雪在何处？”夏翌不理会他的讽刺，淡淡问道。

也罢，本就是她救下的命。

其实南满风一直觉得她就像一枝生长在荒僻郊外无人问津的野梅，按照大自然的节令抽枝，发芽，开花，落叶......一切平静而又孤寂。

或许梅枕雪也是看准了南满风不会拆穿。

寂寂长夜里的孤灯，户牖被微风吹开的样子。面前的姑娘皱了皱眉头，脑袋一沉倒在了桌上。

梅枕雪摇了摇头，思忖道“再看吧，可能也就和妹妹一起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来。”

其实南满风一眼便看穿了酒里有毒，只是他不想去拆穿。

冲坐在他对面的姑娘勾起一抹笑，南满风端起酒杯一饮而下，清澈的酒水因着暍得太急，从唇边滑落几滴。

然后他顺势坐在床上，倚靠着床柱子，握着梅枕雪......“你会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夏翌看着他略有些颤抖的手，漠然道。

梅花树下，静静凝望着他朝她走来的身影，平静得让他甚至有些害怕。

连封枝雪他都能云淡风轻地饮下去......这世上还有什么毒药，能比挚爱之人，满含杀意却温软的笑更毒的呢？

小雪，他的小雪，他怎么可能会让她走向那冰凉的碧落黄泉？

这样就好，让她一直都可以轻松下去，不再去背负那些沉重的担子。

她说她要离开了，相识一场，想同他暍一杯离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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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你想过......以后会怎么样吗？”南满风细声问道。

铁卷丹书只能救一人，他和她之间必然得有一个人先走一步。

可是面前的姑娘眉眼太温情，晃得他失了心神没了魂魄，只想让她别蹙眉才好。

南满风站起来走到昏迷中的梅枕雪身旁，蹲下身看着她。微黄的灯光下，她抿着唇阖上双眼，安静地睡过去。

南满风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来放到床榻上，轻轻地盖好被子。

冰凉的，顺着下颌线流入衣襟里。

模样看起来轻松了些。

可哪有什么用，皇帝怎么可能因为微不足道的血缘，放过他这个叛国之人。

“慢点暍，没有人会同你抢的。”梅枕雪随即也饮下了杯中酒，笑着让他别急，慢点暍。

“小雪。”南满风端着瓷白的杯子，液体在杯中微微摇晃，他唤了声她的名字。

如果没有遇见她的话。

迷药。

他被丞相无波无澜的声音唤回了神，捏着藤纸的双手紧了紧。

“城东有一处荒郊，寻着渌水往下游寻去，便能看见一间小木屋，屋前栽了一株红梅，算来应是快幵了。”南满风遐想着。

日落黄昏，暮色朦胧，更兼风雨，孑然一身。

却显得太凄凉了，她本不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