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贡不由得吃惊：“瑟兰迪尔国王的？”

“不能保证。”英博特嘿嘿一笑，已经完全露出狂放粗鲁的做派，“我们雇佣兵的准则只有两条，第一绝对不在打仗的时候逃跑，第二换边站的时候绝对会先声明之后再开打。就像现在，哪怕你出再高的价，我们也不会在东萝林内部忽然发动叛乱，只会自行离开，等加入你们之后，再和你们一起打过去。反过来也一样。这么说吧，雇主雇了我们，只会有好处，绝不会有损失。如果没有这样的准则，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

他预感到，这趟林谷之行或许不能如他的愿了。

英博特心下恍然，忽然明白那种熟悉的气质来自哪里。他从没想到自己看不太顺眼的“傻瓜”，竟跟精灵有这么深的联系。

“简单地说，只要价格合适，我的人就会马上脱离那一边，成为你们的人。”

这里以雪白的条石构建，圆润舒展的线条向四方铺垫，以金粉涂料勾勒，任何看得见的角落都填充了用金丝掐成的繁复线条。与站在门边的高挑精灵一起，能够当之无愧地构成一幅美轮美奂的名画。

再一次默默预演谈判的各种可能性，他一时太过专注，直到引路的精灵弯腰行礼，才注意到从门廊走进的爱隆。

不需要引见他就知道，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绝无其他了。

“不是你，不知为什么突然背后发凉。”

“怎么确保你不会在加入我们之后再次背叛？”

“人类雇佣兵首领、‘铁爪’英博特。”爱隆说，“你从绿叶森林南部远道而来，想必身负要务。精灵之家欢迎任何友善的来访者；你大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洗去身上的尘埃。”

人类无法想象这个面容已经历几千年的岁月风霜，然而那双灰色的双眼中刻画的沧桑和沉淀不容错辨。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山，既庄严肃穆，又坚实可靠。英博特与许多土地的主人打过交道，但从未见过另一个更具有君主气质的。奇异的是，他却隐约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

“嗯……这说不定是个好消息——我猜测，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不得不亲自来。”他站起身，“不管怎么说，一切只有等见了他才会分晓。”

见爱隆转身就要离开，英博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还没开始谈条件，他就已经落了下风。与这么精明的对手谈判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但事到如今只能继续下去。

这与他的猜想大不相同；在世人的传说中，无论友善或危险，精灵都应当超凡脱俗才对；这些金色的华丽装饰却有些过于炫耀了。

“我恐怕您等不下去，”英博特用右手那只铁甲接上的食指刮了刮下巴，“毕竟我的佣兵团只有百来个亡命徒，就算死光了也不可惜；您却有这么多领民和盟友要顾虑。越是拖过一天，您的人民的损失就越大，不是吗？”

英博特先是脊背一凛，而后心中一紧。对方准确地报出自己的来历，很可能连他的来意都已洞察；又不慌不忙地让他去休息，似乎对谈判的兴趣并不很大。

金发精灵笑得像乱颤的树枝，过会儿才好不容易止住，脸上还带着红扑扑的笑意：“没关系，我也拔过。”

“看来精灵也不是那么清心寡欲。”英博特暗暗嘲讽——他不知道这是魔苟斯改造后的结果——这让他对接下来的谈判更有信心。

“爱隆领主的。”

“埃斯泰尔曾和我形容过你的外貌，不过似乎有些不准确。你看起来整洁得多。”

英博特试图不着痕迹地打量爱隆之家的会客大厅。

“是他本人。”

艾瑞斯特推开书房门，看向他的领主的目光转为诧异。

“我做了什么，竟让你颤抖？”

“怎么，你不愿意等养足精神之后再谈？”

英博特不懂得精灵的礼节；此时他无言地低头，以人类拜见君王的骑士之礼向林谷之主致敬。

爱隆慢慢地将深思的视线移到英博特脸上。这个人类的棕黄卷发梳得整整齐齐，下巴到两颊的肤色略白一些，显示他刚刚刮掉络腮胡子。披挂着簇新的锁子甲，肩后的白色披风装饰鲜艳的蓝色十字条纹。

“有客人？”爱隆笑问，“是预料中的那一位派来的吗？”

这是因为他在进入林谷前特意整理过仪表——英博特呼吸一窒；精灵分明在暗示：英博特更看重这次谈判。

“他在你们之间被称为‘神行客’。”

“精灵领主，我是来提供一个对您有利的选择的。”

“我不记得有缘结识名叫埃斯泰尔的精灵。”

“这可不是好兆头。”精灵对冷热不敏感，也不会生病。艾瑞斯特沉思着，“看来这位客人来者不善。”

爱隆坐在长桌一端，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室外的阳光。今天的伊姆拉缀斯有个怡人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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