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皇帝看着怯怯懦懦的，其实也不然。因为他脱口而出的并非“母后”“赵相”。是个软中有硬的性子，谢云栖觉得更合心意了。

“那国师又凭何认为，您能杀得了太后，和赵屈宁。”

元衡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清斯濯缨，浊斯濯足。”谢云栖一言答之，字字珠玑，嘴角弯起声音又透着几分看戏的懒散，“现在可以选了吗。”

这小皇帝，确实有几分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想退位？”

约莫又过了一两个月，国师起了兴致，说要搭戏台子看戏。

元衡：“……”

小皇帝抿着嘴没说话。

国师只是不想搅和在虐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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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知道，国师最喜欢的住所是千机塔上，那是皇城最高的建筑物，俯瞰众生。其次便是这皇宫内的筑灵台，水榭之畔，绿竹长青，一牌一匾皆是镀金，便是这十步上阶，都是玉砌的。

小皇帝看过辞官信，惊愕道：“国师要告老还乡？”

不出意外的答案。

凌空燃烧的纸张瞬熄，就连烛火也灭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可怖的寂静与黑暗中。

国师还未老，国师没有乡。

“第二，我帮你解决了后妈……太后，还有那个野男人。跟你讨个帝师的位置。还是保你一生顺意平安。”国师顺了把折扇，轻柔推开下意识扇了下，元衡誊抄的字帖被风卷起扬落满屋。白影错落里，纸张凌空燃起，如道道鬼火簇拥在国师面前。

“国师大人，为何向我提出这两条路让元衡来选呢。”

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额间点了下，国师坐在他榻边：“……合眼缘，想救。”

“……”

：“两个选择。”

国师开始天天进宫……听戏。

谢云栖解开墨色大氅，盖在元衡身上。元衡怔忪，狐皮大氅上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素衣传到他的背脊。谢云栖身形高大，大氅太长，拖地一大截，连着盖住了雪白的脚背。

谢云栖眸光顿凝。

元衡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谢云栖要辞了国师一职，还要劝自己退位？

“我的意思是，如果第二条路真的能走得通，为什么还会有第一条路存在。”

“……第二条。”

见皇帝半晌不做声，一下敲在他脑门嘎嘣一声：“选吧。”

谢云栖手中折扇缓缓推开，唇红齿白地一笑。

谢云栖扇尾适时一收：“好。”

小皇帝有些失落。

——可国师再没进过宫。

“大约是见你长得可爱吧。”

元衡并未觉得天上掉馅饼，虽然攀附权势滔天的国师的确是上上之选。他唇色浅淡，黑黢黢的眸子转动。

好香。

“第一。小皇帝，我带你一起走，我辞了官，你退了位。我保你一生顺意平安，如何。”

图什么啊。

十一月的皇城，下起了第一场初雪。由于窗阁打开，风夹着雪纷纷飘入室内。元衡本就单薄的身子被寒风一吹，更显瘦弱。

皇宫里的筑灵台被改造成了简谱的戏台子。壁上金粉以“闪瞎了本座眼睛”为由通通被下令刮去，玉阶倒还保存着。国师大人的审美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整个筑灵苑改得十分灵秀雅致。

自那一夜后，小皇帝便日日蹲在筑灵台前等着。

答应了为他‘解决’太后丞相的事，也像一场梦一样，再没了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