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咳了几声，又一次使出全身力气朝它砸去。他终于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与此同时他感觉口袋一轻，有什么东西落了下去，咚的一声。他朝后看去，那本黑皮日记本正躺在一块燃烧的木头上。它厚厚的封面起了火，吞噬着烫金的英文单词“diary”，纸页在火中卷起、飞扬、化为灰烬，伤痕累累的爱与恨都在火海中坍塌。

他一脚踩到了一块光滑的木块，整个人向前扑去，重重地倒在了混合着热风和火焰的地狱里。火舌舔舐着他的袍子、肌肤和头发，木头灰烬在他的脸和眼镜蒙上了一层黑。但他不在乎，他疯狂地拍打着燃烧的火，灼烫的温度让他的手指又痛又紧，双眼被熏得落泪，辛辣的灰扎到失魂落魄的眼睛里去，把爱情逼了出来。

“德拉科，”他无意识地呼唤着，将已经熄火的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按着地板就要起身，左手无名指和中指的神经似乎被烧伤了，他没有任何感觉，“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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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他想起他刚才他疯了似的跑到这里，图书馆的纵火者在烟雾中朝他开枪。那是两个人，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以共同的目的迅速搭伙。两个格兰芬多，癫狂得看不出原样。

“不，”他喃喃着，将滚烫的枪扔到一边奔向日记本，“不，不……”

他匍匐着，小心避开点燃的崩塌木块爬到窗边。衣摆被烧着了一大片，他用力拍去了，手掌一片焦黑。

他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哈利双颊通红，嘴唇惨白，额头上沾着肮脏的灰。他一只手撑在他的颈侧，俯下身吻在了他的嘴唇上，轻轻一碰。

哈利关上门，尽量蹲下身防止吸入过多的二氧化碳。他已经有些难以呼吸，火焰毕毕剥剥地燃烧着，肆意消耗仅剩的氧气。他紧紧抱着霰弹枪，滚烫的风将火舌吹到他的脸上，发尖被烧焦了一小簇。

所有人都在堕落，他想，谁都不比谁更肮脏。死人逃过一劫，活人忍受活的地狱。

哈利将霰弹枪使劲砸向玻璃窗，窗户比他想象得要坚硬一些，只出现了几道扩散的白色裂缝。他抡起霰弹枪再次朝它砸去，响亮的哐的一声和火焰吞噬木块的声音混在一起，一同崩塌进灰霾的雾中去。窗户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密密麻麻宛若丝网。

哈利的体重超出了他的预料，当然也许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德拉科费了老大的劲才把他拖到窗边，将他的头按在窗沿上。

令他瞬间绝望的是这扇门并不是出口，它通往一间阴凉的小仓库，里面堆满了散发着霉味的旧书籍，墙角长满了蜘蛛网。

他挥开窗台上的玻璃碎渣，有一小片刺进了他的指头，细碎的疼痛融化在血中。他翻身跃进室内，灼烫的空气一波一波往脸颊上涌去，吹荡着他浅色的发。

他屏着气，大步踏过破碎燃烧的木板朝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跑去。鞋跟踩过木板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他弯下腰将沉重的木板扔到一边，从背后抱起男孩的腰往外拖。

四周都是火，簇拥着他的双肩。脑中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个画面闪过眼前……曾经也有这样一场火，吞噬一切的大火，但那时候他不是一个人。

因为这本日记他险些死在这里。德拉科想将日记从他手中夺过来，但哈利马上收紧手臂将它抱在怀里，用身体保护着它。德拉科有些恼火地瞪着他，他蓦地拽过哈利的衣服吻住了他的嘴唇，一手托着他的脸颊加深这个吻。

一块长木摇晃着从头顶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哈利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晃动着的影子。他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烈火朝他们涌来，一浪一浪烫伤了他飞扬的衣角。他汗湿的脸颊映着津津的火光、飞虫似的灰烬。他不顾一切地吻他，虔诚地亲吻他的嘴角，他由始至终仰视着的神，抛到炼狱中也染不脏的至诚至善的化身。

男孩眯着眼喘息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德拉科将他的领口解开，把他又往外推了一些，让他呼吸更多的新鲜空气。他低下头，哈利的右手依然紧紧拽着那本日记，仿佛那是他的命。

“绝望里的抗争，”他低声说道，让哈利靠着墙坐在地上，侧身翻过了窗框，“视死如归的牺牲，”他从腋下捞起哈利的双臂将他拖拽了出来，放在走廊上，“刀尖上的舞蹈，”他在他身旁坐下，伸手拂了拂他尤为凌乱的黑发，低声叹息着，叹息声中木头烧断了，轰地一声砸在地上，一片震动，“人性和自由的永恒追求……那是什么，哈利？……我听不懂你的话，告诉我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