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到别的地方去，哈利。你可以像那个麻瓜一样在所有人面前发表演说……再拯救我一次。”

德拉科呆了一天就受不了了，但他只是阴着脸不说话，因为就连卢娜和梅根都没有抱怨。为了在这里住下去，他们中午时必须得顶着沉闷的太阳站在乱糟糟的大厅里听修道士布道。

哈利看着地上的男人，又看向德拉科，后者望着他，慢慢地、清晰地说道：“我们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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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逃？逃到哪里去？”

“我们会有出路的。”他这样说道，“总会有的。”

德拉科只去了一次，第二次他便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望着他们。拥挤而嘈杂的人群，飘渺的人声，穿着黑袍子的修道士站在台上只有凄惶的黑白两色。他念着冗长而平直的长句子，他说，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哈利将其他同伴都叫出来，他们连夜逃离了夜宿站。他边跑边往后看，夏日的夜黑得赫人，天空中的星星一瞬间都隐去了似的，风卷起紫罗兰色的咆哮追着他们的影子。夜宿站像一个巨大的黑色伤疤立在灰暗的众生相里。那一刻他明白他们并没有逃出去。

他们睡不着，一开始是因为不习惯，后来是因为饥饿，再后来哈利总在夜里梦见那些被血染红的日子。他在梦里握着刀，血与肉挤压着他粗糙的手掌；他在梦里用枪抵着别人的头，化身为冰冷残酷的魔鬼……霍格沃茨不断地破碎，罗恩和赫敏也死去了无数次，他们静静躺在大厅里的样子是他永远都忘不掉的梦魇。于是他一次又一次惊惶地醒来，冷汗浸湿后背；他紧紧抓着德拉科的手，在深夜，在黎明，他也被他惊醒，他们不受控制地吻在一起、抱在一起，用彼此的温度与触摸来抚慰对方灵魂中残缺的部分。

他直直地看着他，一时间失去了言语。过了几秒他用力夺去德拉科手中的刀，紧紧抱住他的背，浑身颤抖：

的红随着水纹一浪一浪地播撒着，撒在他们脚边，如同未干的血。

哈利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过，如果有，他也忘记了。一次他从大厅回来的时候看见德拉科独自坐在床上，手臂微微颤抖，手中紧抓着一把刀。他的床边倒着一个穿着灰衬衫的流浪汉，他的腹部正不停地涌出血来。

他们排队去长桌上领面包和一小杯粥，德拉科站在旁边等了很久，因为哈利要等到他的同伴都领完以后才上去拿。所以他和德拉科的那一份很少，只能填满三分之一的肚子，一整个晚上都听见胃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他们东躲西藏，隔几天便换一个住处。一开始他们寄住在麻瓜的夜宿站，随着一群流浪汉走入干燥而肮脏的大厅。德拉科闻不惯那里古怪的味道，那是一种由汗臭、体臭、吃剩的菜叶和各种廉价香水混合在一起的酸臭味，几乎令人昏厥。他也睡不惯那里的床，又窄又硬，翻身时会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声响，仿佛孤魂野鬼半夜返乡，将幽冷的手搭在他们肩上。他和哈利挤在一张床上，裹着一条掉色的薄被子。床铺间没有帘子也没有隐私，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人看在眼里，但谁都不在意。那群流浪汉肆无忌惮地打喷嚏、打鼾、磨牙、说荤段子、粗鄙地讨论着街边的女人，谁都不在意。

在跑出几条街后，他们渐渐停下来，在原地喘着气。哈利背靠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栏杆，一条狗正蹲在墙边望着他，黑溜溜的眼睛比星星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