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去皇后那里回话吧，”贾美人轻轻挽住周玙的手臂，“皇后娘娘为着公子澈的事病倒了，薛夫人这边的事命我看顾着。”

贾美人没说话，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周玙也是老于世故的人，见贾美人如此也就知趣地沉默了。

贾美人淡淡一笑：“薛夫人又不是小孩子，有分寸的。”她还不到十八岁，本质上与孩子有什么分别呢。

到了连接章台宫和兴乐宫之间的飞阁，周玙请贾美人留步。

贾美人饶有兴趣地问：“那周大人学了什么呢？”

“没用的东西，”薛夫人怒拍了一下妆台，“我刚生完你说一到三个月就能恢复，现在又说要一年半，太医院的话还有没有个准！你说！”

“你啰嗦什么，”薛夫人没有好脸色，“我瞧着你妹妹的医术比你高明多了，回头我和大父说说，你回乡养老去吧，让周琤先生进宫侍奉才好。”说着一挥手，下了逐客令。

“您的福气在后头，宫里谁不说公子净有出息，得陛下的喜欢？”

“奴婢自庄皇帝在位时便进宫侍奉后宫和亲贵的这些娘娘夫人们，要说到生产的时候，那真是一个人一个嚎法，但是唯有贾娘娘您最能忍，咬着牙，一个痛字都不说。”

“周大夫，你说周琤先生给薛夫人开的……是虎狼之药？”贾美人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了，周大夫，我一直想问，”贾美人淡淡地笑，“周琤先生那一手玉钳引逆生的绝技想必你也会吧？当初为何没有用呢？”

“师父传给我一副药方，可以让人临死前回光返照的时间延长，至于能延长多久，也因人而异；让行将就木，动弹不得的人燃尽体内最后一丝体力去完成最后的遗愿，说到底还是逆天而行。因此那副药所需药材都极为稀有，这么多年了，我也只用过两次。还是阿琤的渡生之术功德无量，听说这些年她在长安城接引的逆生儿也有几十之数呢。”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贾美人在心里暗暗地想，谁又能责怪薛夫人呢。

贾美人回到昭阳殿，只见周琤刚刚嘱咐了女官煎药，正回到案前在写些什么，便走近去瞧，周琤也不避及，大方给贾美人看，原来正是慕冬公主的病案，端正的小篆

贾美人又问了几句早产的慕冬在照顾时有什么要注意的事情，周玙说没什么可担心的，假以时日，精心喂养，孩子不会有事的。

太医署在兴乐宫，贾美人陪着周玙走了一段，正午的阳光暖意正好，宫中的花也开了，两个人时不时说几句家常。

贾美人送周玙出了昭阳殿，周玙请她留步，说自己要去椒房殿卫皇后处复命。

周玙则摇了摇头：“自从慕冬公主出世后，薛夫人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并不怎么关心公主，只关心自己的容颜和身材何时能恢复到之前的样子，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让我给她开方子了，微臣怎么劝都没有用。”

“何为渡死之道？”贾美人问。

周玙微微屈膝行礼告辞，转身往兴乐宫去了。

周琤说可以开一副汤药的方子，有助于恢复身形，薛夫人听了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地让身旁女官去取纸笔，周琤便跟着女官去外殿了，内殿只剩薛夫人、贾美人和周玙三人。

生产，大多需要半年到一年半的调养期，夫人不要心急。”

贾美人苦笑：“痛也是真痛的，只是心里明白喊出来也没人心疼罢了，倒不如把力气省下来，早点把孩子生出来算解脱。”

薛夫人指着周玙身边站着的周琤，她二人是孪生姊妹，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周玙在宫中，周琤则在民间，姐妹二人都是妇儿科的千金圣手。今日二人齐齐来到昭阳殿，皆是为了给薛夫人母女二人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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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玙轻轻叹了一口气：“师父曾说过，医者救死扶伤，可以说是功德无量，但在一定程度上是逆天而行。阿琤学了引生之术，我便学了渡死之道。”

“倒也不至于，适量地喝不会有大碍，我与阿琤幼年时共同拜师学医，她的人品和医术我都信得过，她不会乱开药的，我担心的是薛夫人自己过分急于求成。”

卫皇后的儿子公子澈失踪已经整整七日，前三天卫皇后还能端坐椒房正殿，挺着等待消息，第四日便急火攻心病倒，什么事情都无心理会，就连慕冬公主的百日宴也是交由贾美人来打理。詹事岳骏德每天都会往返永泰宫内外，但带来都是没有找到的消息。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同为人母，贾美人能够理解，却不能想象她的心情。她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体会这样的心情。

“夫人，您刚生产完，调理切忌用虎狼之药，欲速则不达，恐对玉体有伤。”周玙的语气无不担忧。

周玙道：“不瞒贾娘娘，我与阿琤十岁时师从墨门的一位医学大家，学艺十年，这十年中所学的都一模一样。出师前，师父特地把我二人叫到房中，说可以各传授我二人一门绝技。阿琤选了‘引生’，于是师父便赠与她白玉产钳，教了她接生逆产儿之道。是以，我并不会这门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