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裴予没了。

也就是今日成亲的新娘子。

“怎么说？”

他的耳朵比寻常人灵敏，点点头：“多是谈论裴予的。”

“那倒是可以说也不一定是人。”

我和姬尘影跟着这对新人离开席间，身后复又喧闹起来，我悄悄问他：“听到什么了吗？”

他听了片刻：“没什么实质言语，不过他们似乎都有些害怕裴予。”

寻常人家的家书都是问其本人，这裴兄的家书，怎么封封都在问裴予？”

墓碑立了，寻不回尸身，只好埋一座衣冠冢。

“没有，至少并不是妖。”

新人带我们去的，是一处墓地，几十座坟冢连成一片，像是一座陵园。

十六岁时家中最大的姐姐出嫁，他于席间一见自己的堂妹误终身，性子懦弱的他头一回跑去求大夫人，替他求亲。

“你从前也是见过裴予的，可有看出来什么吗？”

裴毅的墓前杂草丛生，碑也在这一片碑林中显得极其破败，而就在他旁边的裴予却像是日日都有人擦拭供奉，瓜果花卉都是新鲜的，香也刚断不久。

裴毅为此大受打击，整日闭门不出，连平日最疼的弟弟裴予都不见。

不说还好，一说，至少我面前的这张桌上，万籁俱寂。

“这是裴毅哥哥离家时立下的墓碑。”

他二人带我们来到其中两座孤坟前，墓碑上的字分别是裴毅、裴予。

裴毅长到十来岁，他娘亲去了，一个人在冷清院中苦苦熬了十几年，临到死都没能见到厌弃她的丈夫最后一面。

这小公子在外求学，不知怎么的竟误入了魔界，听说被妖魔鬼怪啃食，连一块衣服破布都没能留下。

如此他娘遭到了丈夫的嫌弃，娶妻娶贤，纳妾纳美，没有美貌，身子又垮了，便一下被冷落，世家弟子一向聚团，裴毅从小就与其他妾室的孩子合不来。

大夫人原本欣喜，已经吩咐人去准备聘礼了，并去问问是哪家的姑娘，这一问才知道那姑娘叫裴宁，是他的堂妹妹。

我将香插好起身：“好了，可以给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了吧？”

老妇道：“此事我不再管。”

大夫人就这一个独苗，为此大受打击，成日里疯疯癫癫，见谁都说像裴予，最终演变为强夺山下村庄里的孩子了，裴家无奈只好将她关起来。

我与姬尘影将裴毅坟前的杂草除干净，又擦拭了它的墓碑，并没有用术法。他走前立的这个碑，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不知他当时是否就已想好了。

她又看了看新郎官：“贺郎，你看……？”

我问道：“看来裴兄在家里过得不怎么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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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毅没有娘亲，在家中更是举步维艰，万幸的就是大夫人对他的确不错，多少照顾着，其他妾室的孩子也就不敢怎么欺负他。

唯有大夫人唯一的儿子裴予，性子温顺，肯同他说几句话，二人关系也算是好的。

我在一旁道：“人已逝，我不过是想求个真相。”

姬尘影不置可否。

“……”新娘子看向裴家奶奶。

二人眼神闪躲，都没回应。

我看着身旁上香的姬尘影，心道若不是裴毅，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与心爱之人再续前缘，我欠裴毅的确实太多。

……

裴毅是小妾生的，他娘亲生下他后坐月子没能坐好，脸上和身上都起了许多红疹，大夫人算得上心善，替她找了许多大夫来瞧，未能见好。

那新郎官咬咬牙，仿佛下定决心般：“二位请我随我来。”

那对新人在一旁看着我们做完一切，不疑问不阻止也不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