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坐下来，帕雷萨就开口对变回类人形的小孩说：“你父亲真的没有每天晚上打我。你听到的那些，并不是……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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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雷萨叹了口气，一回头，看到小孩的脑袋从门帘冒出来。

帕雷萨知道赫莫斯此刻一定正在旁边看他的笑话。

早上，暖阳融融，照耀湖畔的薄雪，结冰的湖面像一块被切割平整的宝石，倒映出岸边那顶小小的帐篷。

这真是帕雷萨此生最尴尬的时刻，其尴尬程度已经超过了他在赫莫斯哥哥制造的噩梦里看到赫莫斯在旁观龙自己想象出来的帕雷萨和帕雷萨的妻子法尔蒂娜新婚之夜的情境。

作为龙，海尔特里帕斯最先闻到早餐的香气，但她没有醒，香味融进她的梦，她在梦中看到了丰盛的筵席，冲上去大吃特吃。帕雷萨早前已经醒了，看到小龙在睡梦里咂着嘴，流着口水之后，他才嗅到了香气。他坐起来，走出去。赫莫斯给他施的保温魔法效力很持久，令他无惧寒风。他抱臂看着桌子上的早餐，对空气说了声：“出来。”

他隔开了她和森冷的世界，隔开了她和可怕的父亲。她轻轻地环着他的脖子，刚才冒出来的鳞片渐渐都收了回去。虽然爸爸什么都保护不了，什么都保证不了，她还是渐渐止住了哭泣。

吃早餐的时候，小孩又问：“他还会回来吗？”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是她爸爸，一个比她还要更加羸弱的人类，她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弄断他的身体。爸爸没有能力保护她，有能力保护她的是那个可怕的父亲。

能庇护她的父亲和这庞大森冷的世界，哪个将使她更接近毁灭。

“要是午饭时他没回来，我们怎么办？要是好几天他都不回来，我们怎么办？”

一个人走出来。

爸爸把她放下来，环视四周狼藉。

*

帕雷萨觉得，都是赫莫斯的错，让他们的女儿对这个家误解太深。

“不会很久的。”帕雷萨安慰说，“你父亲知道自己的责任，在你成年前，他得在你身边庇护你。”

“当然。”帕雷萨说。

“我不知道。”帕雷萨诚实地回答她。

“这是父亲给我们做的吗？”

“我知道该怎么办，放心吧。”帕雷萨心情复杂地回答。

突然帐篷前出现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着热气腾腾的吐司，鱼汤，煎蛋，红茶。香气飘开。

“……不会。”

“你听起来很痛啊！”

帕雷萨明白过来，他女儿并不是在想念赫莫斯，而是害怕他们之后吃不到饭日后回不了家。

爸爸抱起她。

走了又一会，蒂青提出，让帕雷萨也坐在她背上吧，这样他们可以走得更快。

“我、我们，”她还有点哽咽，“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海尔特里帕斯睡前观察了一下，嗯，她爸爸身上只有一点挫伤，最明显的是手背指节那里，应该没有被打得很痛。

帕雷萨提议他们坐下来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实际上他是决定向赫莫斯稍稍妥协一下。

帕雷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漠，把这当成不是自己的孩子，她说的也不是他自己。

只有冷风飘过。

小孩显然不明白。

这是在想念赫莫斯吗？帕雷萨心里稍稍轻松了些，他本来很担心因为赫莫斯又一次粗鲁的对待，她会和他疏远好一段时间。

走了一会，蒂青委婉地提出，让她变成原型来扛两个包吧，这样他们可以走快一点。

“是。”

吃完早餐，帕雷萨指挥蒂青帮他把郊游的东西收拾好。他们一人背一个沉重的行囊，帕雷萨说：“我们走吧。”

她无助地蜷在雪地，如同降生的那天。

她稍稍轻松了一点，睡着了。

“先把帐篷重新搭起来吧，”爸爸对她说，“你来帮我。现在还这么早，好困啊。”

“父亲还在附近吗？”她问。

*

夜很静，风裹着细小的冰粒，清晨的第一缕曙色漫上天幕，湖畔只有她细细的哭声。

“里面会不会下毒啊？”

蒂青看着手里的面包。

他决定带她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