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钟欣然住所时，顾霆见天色还早，便没有立刻叫醒他，而是沉默地解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林惊昙一边解释，一边敲了敲那张海报：“一切只看《孤峰》能不能成功了，欣然把海报明晃晃挂在这里，已经昭示了她的野心，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那种人，你觉得她会甘心嫁给乔沛然，放弃所有事业吗？”

不知为何，顾霆有几分释然，看来劝别人拿掉孩子这件事即使对林惊昙而言，也不是那么轻易的。

“你可真擅长怼给你发工资的人啊。”林惊昙短促地笑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但当选择变成了一种潜规则，不遵守的人就会感到无形的压力。况且这也不是最佳选择，一味给观众提供他们感兴趣的事物已经落伍了，我们真正该做的是如何无中生有调动起他们的兴趣。”

钟欣然住处的装潢极有品位，风格复古，走廊上挂着她模仿上海滩“妖姬”白光摄制的一组海报，她身着旗袍，鬈发如海浪般堆叠在肩头，半侧身，扬眉回首，仿佛随时能甜美地唱起一首《魂萦旧梦》：“青春一去，永不重逢；断无消息，石榴殷红——”

林惊昙望着他，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怜悯，让顾霆脊背上蹿起一阵冷意：“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顾霆在母亲没出事之前，也是跟着她见识过大场面的，他天生就有对“美”的敏锐感知力，并且非常诚实：“很美，这是张有故事的面孔。”

林惊昙见顾霆驻足，亦随之停住脚步，用一种炫耀自家孩子考试成绩般的语调问道：“好看吗？”

在旁人眼里这个孩子的事或许是危机，但在林惊昙眼中，未尝不是一个让钟欣然彻底和对方断掉的机会，因此他面上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旁人看了定会认为他冷酷，那毕竟是一个曾有机会成形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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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对厉南亭，再怎么痛得撕心裂肺，这团脏心烂肺也是要剖的。

确认了林惊昙多少还像个“人”，顾霆勾了勾唇角，心情微妙地变好。

顾霆很会抓他话语中的漏洞：“正如你先前所说，也没人用链子牵着他们，公司只能提供选择，决定是他们自己做出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霆点头“嗯”了一声，很破坏气氛地直接伸手拿回了自己的外套，林惊昙这才发现他刚刚干了什么，恍然一笑，像一汪冰泉重新开始流动：“很会照顾人嘛。”

顾霆总觉得林惊昙舌灿莲花，话都是他在说，偏偏又一时难以反驳——他遗憾地想，这就是自己读书太少的坏处，有时间还是要多读书，早晚能说得过林老师。

他又用了三分钟整理仪容，下车时已经风度翩翩，像影视剧里标准的斯文败类，然而顾霆跟在他身后，眼前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方才的睡颜……他是在头疼吗？

闻言，顾霆长久地凝视着他，林惊昙只得举手承认：“是，放任她沉迷到这个程度，我也有错，我总以为她能自己走出来。”

林惊昙身体里似乎内置一台工作时钟，不到五分钟便自主苏醒，一边下意识向上裹了裹顾霆的外套，一边打哈欠：“开得很稳，多谢了。”

“好了，今天解答问题环节到此为止，做个乖司机，闭嘴开你的车。”

林惊昙嗤笑：“如果他乐意和欣然结婚，就根本不会有这十多年。他家里一直希望他找个门当户对的贤妻——换句话说，就是能无条件忍受他还能给他带来一大笔嫁妆的保姆。何况嫁给他有什么好？牺牲自己的事业，一边和产后抑郁斗争一边目睹他继续花天酒地？如果钟欣然打的是这个主意，我会立刻和她解约。”

林惊昙阖眼养神，不停揉着额头，神情有些疲惫，不知不觉陷入了浅眠。

慵懒得像是骨头已经融化，语气也轻飘飘，不沾半点烟火气，“鼎声总是这一套，一旦一男一女因在作品中饰演情侣而被大众关注，便趁势安排他们假戏真做炒热度，根本不顾艺人的实际情况。”

“有一位导演一直想拍白光的传记电影，看好的女主角是欣然，但对她的能力还存有疑虑。”林惊昙说了个名字，“毕竟他的电影一向是要冲奖的，贸然启用能力不足的演员只会拖垮他的作品水准。”

顾霆绕开了这个话题：“既然这个姓乔的是假恋爱，那钟欣然是想留下孩子，跟他正式奉子成婚，结束十多年的长跑？”

顾霆就对他即将要做的事完全笑不出来：“即使是这样，生下孩子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们工作的边界到底在哪里？到什么程度才必须干涉私人生活？”

顾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