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外合

账房的举人身份老街坊们都是知道的，说来敏感又不算敏感，虽然不能进入仕途，但文章才华这些东西是死的，何况他是无辜受累，自命清高一身傲骨的文士们不会在意这些，反而隐隐为他不平。

虽然今日这八个人来了之后顾瑜没有问过他们分别是谁，但只看了一眼交上来的答卷，便知道交卷的是程宪。

程宪的文章很快被传到了品胜楼老账房的手里——这位老账房曾是前朝举子，还未上任之时朝堂就遭遇了政变，他也被牵累获罪，说来也有些冤枉。只是朝代更迭无可奈何，他作为前朝举子，这辈子都不能再入仕途了。

张裕回来后低声附耳问道：“是否要传出去？”

“好漂亮的字。”

那书生听得正入迷，骤然被打断微有不悦，见问话的人形容粗犷，可见没有读过什么书，于是解释道：“说的是‘根本’。”

抬起头，轻声说道：“我答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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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答卷只有一页，除去字体漂亮之外，文章的精妙也不落下风，与字体相得益彰。

夏虫不可语冰。书生没再解释，收回目光继续听徐伯的诵读。

被忽视的人悻悻转过头，见大部分人都没有哄闹，安静听徐伯念文章，自己也不好意思再问，装模做样地也站在人群里听徐伯的诵读，就像自己能听懂一般。

对于这次机会，他们显然很是重视。

“说的什么？”围观的人低声问旁边书生打扮的人。

并非是看到了他的名字，而是因为他的字很漂亮。

书生走上前交了答卷，便由张裕带着离开了屋子，到乙号包厢稍作休息，也可以吃点东西。

“……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德不厚而思国之安，臣虽下愚，知其不可，而况于明哲乎？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德不处其厚，情不胜其欲，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也……”【注1】

顾瑜则是有些好奇这第一份答卷会如何写。

“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

顾瑜沉吟片刻，良久后点点头。

“写得真好。”顾瑜心里赞道，但没有表现出来，避免影响到其他考生。

本来她是打算所有人答完才一起张贴给众人看的，但是既然程宪有这样的本事答得这样快又这样好，她不如再加一把火。

这才一个时辰多一点就交了文章，究竟是有真才实学，还是编不下去了草草敷衍呢？

“徐伯，别光看字呀，写得怎么样？”围观的人们闹哄哄地问道。

“虽然听不懂，但是这老账房读的还挺好听。”那人自言自语道。

“根本？根本有什么好说的？”那人不解。

而这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官员们的耳朵里。

包厢里的其他书生闻言动作略有停顿，但不消一会儿便低下头，继续专心写自己的文章。

顾瑜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点，才选择了品胜楼。

这一打眼，开篇就十分精彩。

笔势柔和但落笔处却干脆，丝毫不拖泥带水，似乎预示着他也是一个这样的人。

接过文章之时，老账房徐伯的第一印象也是——

徐伯苍老厚重的声音娓娓念来，如同诗歌一般优美，也不知是文章的缘故，还是因为徐伯本就是文士的缘故。

顾瑜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人的样子，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他虽然已经到了花甲之年，拜读过的文章碑帖数不胜数，但见了程宪的字还是忍不住赞叹。

账房徐伯按下心中的猜想，开口说道：“好，就让老朽来看一看。”

程宪的字乍一看有些书圣王羲之的味道，但又多了点他自己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