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棠没有回应，但是轻轻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

“和朋友一起吃了个晚饭，给你带了几块点心，尝尝看？”

“先生是我的前辈，也是峪临城的骄傲，于情于理我都该继续用尊称。”

“嗯，多谢穆先生款待。”

“所以小渝助教不用担心，我并非要为难你，而是要感谢你。”

“可我想和哥哥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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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眠轻轻拂掉了渝棠肩上那件忘记还给穆京宸的大衣，“哥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朋友了？以前没有听哥哥说过的。”

如果那时他认出来掉进洞窟里的人就是穆司令的宝贝儿子穆京宸，他一定，一定不会去救他的。

“…好。”

渝棠一言带过，有意避开有关穆京宸的话题，“时间不早了，我帮你烧水，赶快洗澡睡觉。”

穆京宸缓然一笑，轿车已经候在了餐厅门口，他极有风度地帮渝棠拉开车门。

渝棠没有要上车的意思，穆京宸看出了他的警惕，倒也没有再劝，而是一把合上车门，顺势将自己的外衣搭在了渝棠肩上，

“只有五分钟吗？真可惜，我还想多和你呆一会儿的。”

“穆先生想怎么喊我？”

“不是太熟，”

“先生送到这里就回吧，我就住在那间房里。”

“穆先生客气了。”

“不麻烦穆先生了，我家就在后面的街区，五分钟的路程自己走就好。”

“是刚刚送哥哥回来的那个男人吗？”

渝棠垂下眸去切下一块牛排，目光中的晦暗被窗外影影绰绰的灯光恍得模糊。

屋内的男孩浑身泛出病态的白，但脸上却带着丝丝暖融融的笑意，他懂事地从渝棠手里接过那两屉餐盒，

“今天哥哥回来的好晚。”

“小渝助教吃饱了吗？”

渝棠笑了笑没有应声，在穆京宸执意的目送下快步往家里走去，还没等他抬手敲门，大门便吱嘎一声从里面被缓缓打开。

穆京宸叫来服务生埋单，同时叮嘱他们将蛋糕打包装盒。

渝棠揉了揉他的脑袋，他这个弟弟身上有见不得太阳的病疾，一向很少出门，所以黏他黏得紧。

渝棠轻轻咬了咬唇。

渝棠也跟着笑了笑，其实穆京宸的五官没什么变化，主要是人长高了两个头，一下子就褪掉了一层稚嫩。

“那，我可以不喊你小渝助教，换一个称呼吗？”

穆京宸意料到渝棠会拒绝，也没有再多做纠缠，反而绅士地为他递上外衣，拎起打包好的两摞点心盒要送渝棠回家。

“哥哥回来啦？”

为什么是他呢。

表面上其乐融融的一顿饭里，穆京宸因为渝棠认出了他而格外有兴致，渝棠也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心里愈发五味陈杂。

“嗯……这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渝棠实在是看不下去穆京宸那双牛皮靴被垃圾沤出的臭水染脏，而且他原本就经常被街坊怀疑是在做卖身的生意，穆京宸这种与此处格格不入的大少爷若是别人看了去，只会更加坚定他们的猜想。

短短五分钟的路程基本都是穆京宸在讲话，他不像是其他纨绔子弟那样只会吹些虚无油腻的牛皮，相反，他不仅见识多，审美好，三两句还能把渝棠逗得忍不住发笑。

这便是城中荒野，贫民洞窟。

他虽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他怎么想他，但架不住有的人会敲响他家门，随便扔一把票子就想直接对他动手动脚。

峪临城的灯火繁盛被一条横亘城中的江水倏然阻隔，跨过一道窄桥之后，仿佛是从歌舞升平的华贵仙境踏入了漆黑一片的地狱，街道两边尽是些低矮的危房，耳畔是老鼠吱呀呀撕咬垃圾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厚重的尘土味和腐臭味。

“我和小渝助教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你可以不用这么生分地叫我。”

穆京宸似乎看出了渝棠的顾虑，装作乖顺地将手中的餐盒递给他，“你弟弟若是喜欢吃，我每天都叫人来送。”

直到餐盘中最后一片生菜叶被像兔子一样的渝棠啃干净，穆京宸早已放下刀叉盯着他欣赏了许久，

“我没想到穆先生这两年变化如此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