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刀刃缓慢削皮的声音，杜嘲风循声看去，见冯嫣坐在自己床边，正用一把短小的匕首削着一只雪梨。

“我做得好不好，玉成？”

“你醒了啊。”

“撑住啊……天师。”

时光在他的身上慢慢逆转，他的胡子慢慢变黑，变短，消失不见，头顶的枯发却渐渐变得漆黑，干枯的两颊也一点点重新饱满。

这一夜，山野的秋风像是厉鬼在哭号，纪然背着杜嘲风，在山路间行走。

再次睁开眼睛的感觉不怎么好——就像是一个溺水已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再见的日子不是今日……

他一遍遍地询问，声音从一个中年慢慢变成青年，又渐渐变成少年。

背上的杜嘲风在喃喃低语，纪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做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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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这也太记仇了……

杜嘲风又重新看向冯嫣，“你怎么来了……”

他能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的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阵牵扯的疼痛。

他再次看了看四周，嗓音沙哑地开口，“……魏行贞呢。”

“我让他去找人来添热水了。”冯嫣轻声道，“天师渴吗，这里还专门给你留了半壶温水。”

年轻人的眼泪涌落，但旋即又被风温柔地擦去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有些期待，又有些沮丧地站在原地。

杜嘲风笑了一声，“他现在……敢让你落单了？”

诶……没死啊。

眼前的景象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杜嘲风很快认出了这里——天箕宫。

抬头的一瞬，冯嫣突然发现杜嘲风睁开了眼睛。

“我们都会再相见的。”

他的一条腿已经没有了知觉，一只手扶着背上的人，另一只手紧紧撑着断剑，一步一步地艰难向前。

少年紧紧皱着眉头，可能是在做梦。

杜嘲风向着虚空发问。

他全部的心力都望着前路。

杜嘲风皱了皱眉头，试图让此刻一团浆糊的脑子再清醒一点。

一个声音轻缓地出现在杜嘲风的心底。

游戏，他望向哪里，追向哪里，那里就空无一物。

“是啊，”冯嫣也笑，“有些事情既然躲不开，就没有必要再天天担惊受怕了。”

不在今日。

她用刀的手很稳，淡黄色的果皮转着圈悬落在半空中，直到一整只梨都被削得晶莹剔透，冯嫣才捏着果皮的一端，将它丢去一旁的果盘中。

“我做得好不好？”

……

杜嘲风啧了一声。

等到杜嘲风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

冯嫣莞尔，“听说总是很有主意的杜天师，在荒郊野岭被人暴揍得连命都保不住了，我就来看一看。”

……

杜嘲风环视了一圈屋舍，在他左手边不远还放着一张床榻，上面躺着仍在睡梦中的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