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恪恼他，很明显的。但吴恪是个好脾气的人，再怎么恼他也不会把他赶出去，只是把他摁到床上用枕头捂他的嘴，捂到他喘不过气的时候他就 “哥哥”、“恪恪” 的乱叫一气。

在几个人的缝隙中间，梁泽看到一抹淡蓝色的身影。因为个子比较高的缘故，吴恪走到哪里都很显眼。旁边的人在跟他说话，他头微微侧着。

今天天气很好，落地窗外就是晚霞万里。但这些人却并不驻足欣赏，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瞟一瞟。他们衣冠楚楚，或是滔滔不绝地讲着电话，或是心无旁骛脚下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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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看见他手里握的工卡，接待把电话拨上楼，“喂五组吗？你们组的吴恪在不在，楼下有访客找…… 开到什么时候？好吧…… 嗯……”

看到他们，梁泽不由自主地开始联想。

到了晚上，梁泽用笔帽戳戳吴恪，“我饿了。”

很近的距离，两人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不笑了，像闹翻了一样面红耳赤地坐在床上，背对背，半晌一语不发。然后你从左边下床，我就从右边下去，你做你的作业，我看我的漫画，谁也不主动搭理谁。

“我找浩瀚咨询的吴恪。”

“他在开会，什么时候结束不一定，要不你把卡给我我帮你转交。”

梁泽笑了下：“有事，很重要的事。” 他笑起来其实特别好看。

浩瀚咨询在三站地之外。

一楼的接待抬起头：“什么事？”

当时吴恪怎么说的？好像是很冷淡地回了一句：“也有我奶奶的。”

梁泽低头，右手默默收了回来，“你们这里的沙发可以坐的吧。”

“嘁。” 梁泽被刺激得不轻，“假洋鬼子，英文好有什么用，自己老家的方言都听不懂。”

这样的吴恪，梁泽不觉得陌生，从前也不是没有幻想过。当年他第一次进吴恪房间，就被那个房间里的很多时髦东西惊到了。

梁泽望着她。

大厅很空旷，装潢华丽，墙壁上还有西式抽象画。梁泽走过去，坐到一副方形画框下的沙发里，沉默地看着来往职员神色匆匆。

吴恪给他煮泡面吃。太烫了，梁泽边吃边吹，又拿自己的筷子卷起一柱，喂到吴恪嘴边，“尝尝嘛。”

“洁癖。” 梁泽白他一眼，吸吸鼻子。

平时吴恪也一定是这样的吧。用英文讲电话，穿西服打领带，手里不是公文包就是咖啡杯。

“阿恪阿恪！阿恪阿恪阿恪！咳咳咳，恪恪恪。” 他大声取笑这个用方言念就显得很怪的名字。

“你好，请问——”

“你——”

他们家从祖辈就是高级知识分子。

“你闭嘴。”

他只好僵硬地站在那儿。

“吴恪你不是吧！书架上这些英文书全是你的？”

就在快把记忆中那点画面嚼烂的时候，两扇电梯门忽然同时打开，前前后后走出来好多人，有男有女。

梁泽匆忙起身，唇型都已经快把那个称呼喊出来了，可声音却被吴恪瞬间皱起的眉头给压了回去。

吴恪盯着筷尖，摇摇头，“我不用，你用过了。”

“访客啊，访客需要对方下来接你才能进去，你联系他一下吧。”

忽然间，吴恪似有所感，朝这边转过头，然后停下了脚步。

很气派的地方，而且很香，一种浓郁又拿腔拿调的香水味。

这个空白出现得不太正常，对方带着疑虑扫了他一眼。

没人要求梁泽记得这些，他只是忘不掉。

接待眼睛微微一翻：“你想等就等吧。”

梁泽摇了摇头：“我不进去，能不能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

那里是高档办公区，梁泽还一次也没有去过。到了那儿，远远就看见楼顶 H&H 的巨型标志。

“就说有人来还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