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平日里绣花针扎了手都要疼个半日的。”白芷红肿着眼睛，端着药坐到了苏令德床边，声音仍有哭腔：“一柄这么锋利的剑……”

此时天光蒙蒙亮，也不知是哪一日的清晨了。

他逆着光向她看来的这一眼，让她无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悄悄地挪了挪自己的腰。腰带一绷，玄时舒才陡然意识到他手中还攥着她的腰带。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不动声色地将腰带放进了她的被子里。

“这是……”苏令德一时不知道外头怎么会闹起来，也不知道玄时舒怎么会突然出门。

曹峻声音冷峻：“她刺杀王爷，罪可诛三族。”他说罢，绕开魏大夫人，单膝跪地去扶玄时舒。

桌案上东西“哐当”掉了一地，杯盘狼藉。刺客倒在碎瓷里，既不看将她的腿锁住的白芨和川柏，也不看腰腹上致命的一剑。她强扭着脖子，看着玄时舒的方向，伸出五指，紧紧地在地上抠挠：“偿命……给我儿子偿命……偿命！”

人群蜂拥而至，遮住了外头的晨曦。

“王妃！？”白芷拨开人群，脸色煞白地扑倒跪在苏令德的身边，吼道：“白芨，快去叫相太医。”她双手发颤，不敢落在苏令德身上，一转头，满脸恨意地掀开刺客的面纱。

“叫相太医来，王妃醒了。”玄时舒哑声吩咐道。

那一瞬，玄时舒猛地攥紧了她的衣带。

“苏令德……”他眼中都是血色，他的手虚虚地搭在她的腰上，想紧握却又不敢。

相太医把完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剑没刺入太深，还好王妃底子强健，还好剑上没有淬毒。王妃熬过了这一夜，接下来要好好静养，就于性命无忧了。”

白芷摇头，哑声道：“她的脸早毁了，辨不出是谁。只说她的衣带上绣着‘摄政王印’。”

曹峻眉头紧锁，直接把剑从她的腰腹拔了出来。鲜血喷涌，刺客抽搐一番，当场毙命。

苏令德嘴唇一抿，恨恨难平：“又是摄政王旧党。”她又夸张地叹了口气：“没事没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玄时舒立刻睁开了眼——他目光如鹰，是前所未有的锐利。直到他对上苏令德的视线，他阴鸷的目光才一点点地放柔，可又叫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就好像朝阳被蒙上了雾气。

玄时舒没有答话，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苏令德乖乖地趴在床上，等着相太医给她把脉。

曹皇后微怔，脸上浮现出些许的为难：“母后……被大长公主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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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令德用了麻沸散，在拔剑的时候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等一觉醒来，她才发现玄时舒还攥着她的衣带。

她几乎说不下去。

苏令德一乐：“你看，我就说没事。”她又问：“头一个行刺的刺客查出来了吗？”

“德姐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有你撒娇的好日子呢。”曹皇后带着如水的赏赐走了进来：“母后听说你醒了，很是高兴，直夸你忠贞果敢，是我们舒儿的大福星。”

这个横插一脚的刺客，居然是魏大夫人！

这两个字几乎要把玄时舒击溃。

然后，玄时舒悄然地挪动轮椅，退到了远处，将床边让给白芷和白芨。

白芨默不作声地扶着苏令德坐起来，眼眶通红。

飞身扑来，将她推倒在地。与此同时，曹峻就从台上跃下，一剑刺穿了她的腰腹。

她的下巴靠着他的肩窝，忍着剧痛，眼睛努力睁着，声音微弱地笑道：“我能……活下来吧？”

*

曹皇后话音方落，外头就传来阵阵喧嚣。苏令德诧异地探头去看，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但她却看到玄时舒在喧闹声里滚着轮椅出了房门，他的手微抬，川柏便啪地将房门一关，满院的喧哗瞬间减少了大半。

“魏大夫人！？”赵英纵傻了眼：“这这这……”

苏令德肩上中剑，一直勉力保持清醒。当玄时舒开口时，她大喘了两口气，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

苏令德还没来得及谢恩，就听玄时舒沉声问道：“母后呢？”

苏令德赶紧大口大口地喝药，还不忘安慰她们：“我又不是真的疼，我那不是为了跟嫂嫂撒娇嘛。”

玄时舒合衣坐在轮椅上，身上盖了一床毯子，左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攥着她的衣带。苏令德不知道这条衣带是怎么能一段系在她腰上，一段落在玄时舒手中的。她想翻身去看腰间的衣带，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令德？”玄时舒像是此时才从大惊之中缓缓地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发颤，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震惊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