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苏令德看穿了他的犹疑。

“乐浪县临海, 倭寇常来侵扰……”苏令德刚刚开了个头，就被玄时舒倏地攥紧了手腕。

苏令德见玄时舒久久不说话，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略带困惑地问道：“怎么啦？”

玄时舒想到那个藏在土地爷塑像后的尸体，她甚至还亲手杀了人不是吗？

玄时舒挑眉，诧异地看向她。

苏令德并不等他唤完一声“母妃”，而是立刻腾出一只手去，温柔地擦他眼角的泪：“现在好好睡吧，好好睡才能长得高高的、壮壮的，才不会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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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时舒哑声问道：“你……”

她说起家人, 脸上总带着笑：“而且，乐浪县的人都对我很好。我小时候出门, 兜里永远能装满糖回来。什么擂春鼓呀、赛龙舟呀，总有人愿意把我扛在肩膀上……”

“是吗？”玄时舒感受着她指腹的温凉，微微垂眸，声音也很淡。

她抬手按在他腰间的居髎穴上，听得耳边倒吸一口气的“嘶”声，她一笑：“想问就问呀。”

“没关系。”玄时舒郑重地摇了摇头：“不要再回想了。”月色晃过他的眼底, 仿佛给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夜色，留下了结霜的凉意。

她错愕地抬头，就看见他凤眸若寒星,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原来，这就是家么。

他早陷污泥，才能无知无觉。

可她不追问时果断无疑，哄睡玄靖宁时安详静谧，让玄时舒都忍不住怀疑，那场腥风血雨，真的存在吗？

可让他意外的是，她眼中居然不是调侃，而是郑重其事。

可她没有抬头。

玄时舒静静地看着她，烛火映照着她的侧颜，镀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透出静谧与温馨。他看了很久，久到玄靖宁沉入睡梦，呼吸变得绵长。久到连他的呼吸也变得舒缓，浑身都懒洋洋的，竟然也沉溺在了这样的气氛里。

玄时舒看着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期望在她脸上找到些许恐惧的痕迹。他知道她先前一直陷入噩梦之中，论理，越临近就寝，她也越该害怕警惕才是。她不怕再次被缠进噩梦里吗？

苏令德拉着他的手放到玄靖宁的面前，翻出掌心朝上，又牵着玄靖宁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玄时舒的掌心。

第26章 哇哦 “枉我那时候以为自己遇到了世上……

玄时舒轻笑一声：“苏小郎。”

话虽如此，她却不等玄时舒开口，径直说道：“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怕？”

苏令德哄睡了玄靖宁，转头就撞入玄时舒的眼底。他眼中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色。

“是啊。”苏令德抽回手，挽起滑落的袖子，继续给玄时舒按阳跷脉：“我虽然自幼丧母，但是我还有爹爹、哥哥和嫂嫂啊。爹爹常年出征, 怕旁人欺负我, 都没娶后娘。我跟哥哥相依为命，哥哥很疼我。虽然他笨手笨脚了点，但我嫂嫂聪明呀。嫂嫂还没嫁进来的时候，就肯来照顾我了。”

“怎么了？这可是能让你活下来的天大的事。”苏令德熟练地按在他的穴位上：“花好月圆，不正好适合按阳跷脉？”

“因为，这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

可她不介意，只是嫣然一笑，悄悄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声地道：“走啦，我们吃夜宵去。”

可她又是怎么做到的？

苏令德眨了眨眼, 一笑：“嗨呀, 我也没受什么大委屈。就像今天一样，今天是你护着我，以往也总有其他人护着我。要不我也不能没心没肺长这么大。”

玄时舒的手宽阔，玄靖宁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显得小小的短短的，还有一点点肉乎乎的。玄靖宁有点害羞，想缩回手去。但苏令德的手又覆了上来。

们面前，也可以哭的。”

她同时握着玄时舒和玄靖宁的手，眸如弯月，连笑意也染上月色的温柔：“我们是一家人呀。”

玄时舒微愣，他感受着苏令德和玄靖宁的手同时叠放在他掌心的重量，低眉垂眸，缓缓地收拢了手，将他们护在自己的掌心。

火芯轻轻地噼啪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玄靖宁用力地点了点头，缩回了被子里：“我醒来，你还会在这里对不对？”

苏令德喝了碗热气腾腾的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开始招呼已经靠坐在床上的玄时舒：“来来来，王爷，该按阳跷脉啦。”

玄靖宁看看玄时舒，又看看苏令德，眼眶红红地掉眼泪，声音细弱蚊呐：“母、母……”

苏令德笑着点了点头：“是呀。”玄靖宁就用力地闭上了眼睛。苏令德莞尔，就坐在玄靖宁床边，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拍着他的被子。

玄时舒微愣，看着她撩起袖子，手指落在他的穴位上，轻轻一叹：“临睡之前，你怎么还记着这件事？”

她手如游鱼，又带着温润的暖意，看起来心情轻松。